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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3943 2026-08-02 22:55

  配殿内的舍人们纷纷起身整理袍冠,无不欲在这首次觐见中仪容端方,博得太子青眼。

  叶勉也站了起来,抻了抻官袍上刚被他坐出来的褶子。

  不一会儿,就见一青衣小太监匆匆进来配殿,径直走向叶勉,轻音道:“叶舍人,殿下召您去后殿。”

  叶勉面上从容点头,在满殿各异的神色中,随那小太监端方迈步而出。

  出了配殿叶勉就秉不住了,猴急问他,“有劳这位小公公,不知殿下召我去,是为何事?”问完,手上利索地塞给他一只鼓鼓的荷包。

  叶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子单独叫他去后殿干啥?

  那小太监是前两年才进东宫伺候的,从未见过新太子,再说他就一外头跑腿儿的,师傅叫传话便来了,哪儿知道里头什么缘故。

  可这位叶舍人方才给了他一鼓鼓囊囊的大荷包,他怕他说‘不知道’,惹了这位大人不高兴,再把赏钱讨回去……

  小太监捏了捏手里的大荷包,实在舍不得,吱吾了两声,凭着猜测胡编道:“殿下还未起身,约么是召叶舍人侍奉晨起。”

  叶勉当了真,一下就懵逼了,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们太子舍人,是备使令,三两人一班,四日一倒换,是太子二十四小时的秘书,偶尔需宫内值宿。

  但那也是行政秘书啊,什么时候变生活秘书了?

  他爹也曾嘱咐他,东宫当差要放低身段儿,眼里有活儿,偶尔递个茶,研个墨,可没说一宫六品属官还得伺候人晨起!

  叶勉也不用小太监领路了,气得汤姆猫似的,攥着拳头,踮着肩膀,气势汹汹地奔寝殿去了。

  他想起他前世的大哥,那样自矜克制的一个人,醉酒时候也会骂自己上司是个傻哔!如今他也算彻底了悟了,任你古今前世,商贾农桑,还是工匠医卜,几千年来打工人们,在意欲“手刃老板”这一点上,殊途同归,薪火相传!

  叶勉风风火火,路上将太子在心里翻来覆去编排了无数遍。

  你三舅姥爷的!

  我还伺候你起床?我直接伺候你上个床得了呗!

  第20章 后殿(二更)

  叶勉穿过几重回廊,终于到了后殿,入目就见殿门前站着十几个身穿深紫褙子的高级女官和尚仪嬷嬷,廊下还站着几个绯色袍的大太监,皆神情端凝,按班肃立。

  叶勉敏锐地顿住脚步,打工人的怨气化为警觉。

  这一路过来,东宫宫人也不少,五步一宫女,十步一内监,大多身着青绿、灰蓝色低品阶宫装,而眼前绯紫满目,已远超东宫日常的规制。

  果然,叶勉刚一露面,廊上的一个大太监就皱着眉将他拦下。

  领路的小太监身子一矮,急趋上前,毕恭毕敬地回话:“王公公,这位是叶舍人,奉太子殿下口谕召传至后殿。”

  叶勉眼光扫过大太监袖口上的五道阑干镶边和江崖海水纹,心下明了,知道这是哪个宫内的首领太监。

  那首领太监想来也没瞧得上他这低品阶的太子舍人,听了中官的回话,只撩了撩眼皮,默不作声地放下手臂侧身让过,半句客气话都无。

  小太监引着叶勉入内,趁隙压低声音急急说道:“叶舍人,是皇后娘娘凤驾亲临。”

  叶勉:“......”

  叶勉灵透,看他神色便知,太子命人传召他时,皇后还没来,他这是赶巧了......

  如此也好。

  叶勉整理好官袍,宫人通传后,垂首敛目,步履沉稳地踏入寝殿。

  室内静静无声,他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前方三步远,只凭借眼角的余光,能扫到满屋子侍立着不少屏息凝神的宫人。

  行至合适距离,依宫礼屈膝跪拜,声音清朗沉稳,“臣,太子舍人叶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片刻后,一道平和的女声传来。

  “抬头。”

  叶勉直身抬头,眉宇间那点属于年轻人的跳脱已经敛去,只余沉稳恭谨。

  “果然生的一副好仪容。”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勉神色如常。

  他们在国子学上学时有容训课,行止坐卧、常礼、宫礼,俱有专门的先生去教,手臂摆开几寸,脚步落下哪处先着地,礼身时身倾几何,皆有定数,错一星半点,师傅的铜身戒尺就打上身来。

  叶勉只要想装,从进门那刻起,连呼吸节奏都能与宫规严丝合缝,步步似尺量过,礼身行云流水,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漂亮,挑剔不出半分错处。

  皇后坐在临窗的紫檀罗汉榻上,一身绛红云龙纹袍,头上戴着双凤金丝冠,冠上东珠熠熠生辉,虽面有倦色,一双眼睛却沉静如水,通身的威仪。

  身后侍立着四位尚仪嬷嬷,两侧是掌事女官。金砖地上还跪趴着十几个青衣太监宫女,以额触地,细细地发着抖。

  皇后刚想再开口,就见两名太医从里间太子寝卧躬身退了出来。

  “娘娘,”为首的老太医趋前几步,跪身禀道,“殿下是风寒外袭之症,幸在脉象浮而有力,老臣已施了针,眼下热度稍退,待臣等拟了方子,服上两剂,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皇后闻言,眉宇间的凝重方才缓了些许,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开方子仔细调理。”

  “是,臣等遵命。”两名太医齐声应道,退至一旁去拟写药方。

  皇后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叶勉身上,问他:“叶舍人来后殿所为何事?”

  叶勉心想,你可算问到点儿上了!不枉费我装了这么许久!

  叶勉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恭顺,暗戳戳告状,“回娘娘,臣奉太子殿下口谕而来,侍奉殿下晨起。”

  皇后闻言,淡淡颔首,“那你便起身进去吧。”

  语气神态里半丝质疑都无。

  叶勉:“???”

  这一大家子,都什么人啊......他方才居然还指望皇后能管管他家缺德孩子。

  叶勉耷拉着眉毛,由着后殿的大宫女将他领去里间儿。

  寝卧里光线微暗,空气里尚还残留着一股子安神香香气,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衣,踏上去寂然无声,十几名大宫人或站或跪,手里捧着漱盂、铜盆、茶盅,侍奉在床前。

  最里侧的拔步床上,杏黄色帐缦已被金钩分悬两侧,太子尚在帐中,身着中单寝衣,外头松松披着一件石青色缂丝云龙纹的单衣,墨发未冠,眼睫微垂,右臂倚搭在一个绫面引枕上。

  太医院院判正站在一侧和东宫首领太监细细交代脉案和服药时辰。

  “外头说去。”

  太子声音不高,脸上没有笑意,亦无愠色,老院判却瞬间屏息,和首领太监齐齐垂首,悄无声响地退了出去。

  真没礼貌!

  叶勉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老院判头发都花白了,还是个朝廷五品官,竟这般不给体面,话都没说完就轰狗崽子似的给人撵了出去......

  “叶勉。”

  “臣在!!!”叶勉立马收敛心思,狗腿地应声。

  太子已瞥见他进来了,唤他上前。

  叶勉利落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起,近身来。”

  好的!领导!

  叶勉起身往前几步,站去床边。

  太子眉眼间带着一丝怠倦,手指揉着额角,问叶勉,素日里在家都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几时睡、几时起?

  叶勉不明其意,却也不敢怠慢,如实一一报给他听。

  太子嗯了一声,又问他:“进宫之前,可用过早膳了?”

  “臣只吃了半块鹅油酥饼,”叶勉拍龙屁,“臣一想到今儿要来殿下跟前当差,就欢喜得睡不着,吃饭也顾不上了。”

  实际上是因为他早上亲了他爹一口,想公平地再给他娘一个香吻,他爹翻脸给他打了出来。

  邶云霁的配得感极高,完全听不出这是奉承,随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大宫人,“吩咐御膳房,早膳再添几样,按他方才念的那些准备。”

  大宫人忙躬身应是,转身出去传话。

  太子抬手往窗边指了指,与叶勉道:“去那边坐着吧,待会儿吃完早膳,就自己出去寻照野顽去,不许淘气。”

  叶勉只当是庄照应过了,也没觉奇怪,去了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方才那传话的小太监,收了他荷包,还敢胡说八道……还好有皇后娘娘在当中拦了一下,不然他直直问去太子脸上,不得讨上一顿臭骂!

  不多时,一个小宫女奉太子命,给他送来了一盘点心,还有几样玩具。

  叶勉看着桌子上的华容道和鲁班锁,十分傻眼,心思飞快地转了几转,难不成领导是要考验他的智力水平?

  叶勉心存犹疑,却还是一脸严肃,老老实实挪动起华容道上的滑块。

  没一会儿,小太监们抬了早膳进来,太子胃口不佳,坐在床上喝了小半碗粥便躺下了。叶勉正肚子发空,独自坐在窗边,每道御膳都尝尝,吃得津津有味。

  方撂下筷子,就见外间趋步进来两位内监,一位是方才的东宫首领太监,另一位身形微胖,穿着一身紫绯圆领袍,是御前的总管大太监曹怀恩。

  这位鼎鼎大名的曹公公,叶勉自然也是知晓的,御前第一得用之人,上至各宫妃嫔,下至文武品官,无不对其竭力巴结。

  曹公公满脸堆笑,规规矩矩地给太子跪地请安磕头,“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圣上在乾元宫听闻殿下身子不爽利,牵挂不已,特打发奴才来看看,老奴斗胆瞧上一眼,回去好细细禀明,以安圣心。”

  太子头痛欲裂,太医正在他头上施针,本就烦躁不堪,又有人来扰,眉头顿时厌烦地一蹙。

  “滚出去!”

  曹公公赶紧欠身往后退了数步,“老奴糊涂了,不敢惊扰太子殿下清净,老奴这就滚,这就滚。”

  叶勉:“......”

  曹怀恩脸上依旧笑得谄媚,毫无一丝怨怼。

  这新储君也算他看着长大的,他可再清楚不过,连他亲爹的御膳都敢扬的主儿,他这个御前大总管又算得了什么?左不过是他爹的奴才,在他眼里犹如一只癞皮老狗,踢一脚都嫌脏了鞋。

  他这样的人,现在再风光又如何,除非死在圣上前头,否则来日能不能留得全尸,还不是全赖新君一念之间的恩典。

  曹怀恩能爬到这个位置,全靠会给人当奴才,在外间儿和皇后回话滴水不漏,半句不提太子对他这御前来人不客气。

  他只拉着太医院判扯皮,“娘娘恕罪,老奴愚笨,唯恐回话不清,反误了圣心,不如让院判大人和奴才一起回乾元宫回禀殿下病情,圣上方能真正安心。”

  曹公公可不想触这份霉头,先太子因着意外薨的,圣上现在将东宫看得眼珠子一般,方才听闻东宫请了太医,惊得一身冷汗,待他回去复命,这病情无论他怎么回禀,他都得不着好儿。

  皇后点头,“那刘院判便和曹公公一起去吧。”

  刘院判恭敬领命,心里却把曹怀恩骂了千百遍,该死的老阉奴!居然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他,真够奸滑的!

  乾元宫。

  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康文帝面色苍白,半靠在龙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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