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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3806 2026-08-02 17:02

  暖阁不大,此刻却热闹得紧。

  太子立在当中吩咐事情,宫女太监们有的围着太子打转,有的则围着刚起身的叶勉身旁侍候,地上人影来回穿梭,闹哄哄一片。

  叶勉洗过脸,人已精神了大半,此刻正赤脚站在榻上问嚷着:“我袜子呢……这双不是我的,我的在我包袱里!哎我鞋呢?谁又把我鞋踢走了......我要过去找袜子!”

  小太监们被他指使的满地乱跑,太子一边蹙眉听着贺安舟禀事,一边蹲下身在东边窗下的矮柜里掏包袱,又打开包袱皮翻出双袜子来。

  邶云霁把袜子扔给他,随即就在他腿上抽了一巴掌。

  “一大清早闹唤什么?孤满殿的太监宫女,还不够你一个人分派的!”

  “是你们先踢没了我的鞋……”

  叶勉小声嘀咕,坐在榻上自行套起袜子来。

  太子那边又吩咐了贺安舟和赵合平两句,抽空指了指叶勉,“你且等着......就等孤得了闲儿,腾出手那日!”

  小太监们服侍叶勉将官服穿戴齐整,太子便拉着他,一行人往偏殿用早膳去了。

  三日后,大文北地景珩郡十一支宗室联名劾奏御前,奏疏别本同进东宫。

  疏中条陈景珩郡王数桩大罪,欺压宗室,侵夺产业禄米;鱼肉乡里,纵仆行凶,霸占民田,致北地民怨沸腾;借鸿胪寺之便,常年私售朝廷严控之铁器、茶叶、粮酒于北疆外族,泄露边情,资敌卖国,动摇国本。

  桩桩件件皆有实据,尤其“资敌”一项,附有密信、货单和北地截获的藩国回执文书等铁证,凿凿如山,无从辩驳。

  康文帝震怒,当廷掷下奏疏。

  一时间,举朝哗然,如滚水泼油。

  清流言官激愤不已,奏疏雪片般飞入禁中,痛斥景珩郡王枉顾天恩,行同禽兽。

  昔日与郡王府往来密切的官员,此刻无不脊背发凉,人人自危。

  从宗室之蠹,到国之逆贼,罪名层层加码。

  这劾奏背后之人,图穷匕见显然是要景珩郡王一脉满门倾覆,再无翻身余地。

  两日后,破晓时分。

  景珩郡王府外两条街巷被兵甲层层封锁,围得风雨不透。

  王府正门豁然大开,百余北衙禁军身披银灰轻甲,手按横刀,铁流般轰然涌入。

  东宫右卫率紧随其后侧门切入,直扑账房、库院和各处要紧院落。

  一时间,王府内院军靴踏地声,甲胄碰撞声,军卫呼喝声,婢女尖叫声混乱作一团。雕梁画栋的锦绣地,顷刻间被兵戈践踏下得一片狼藉与惊惶。

  王府下人们在庭院与回廊间无头苍蝇般乱窜,机灵的想往角门逃,却被把守的军士一把攥住后颈,狠狠摁在地上。

  “所有人在这间院子原地站好!不得妄动!”

  喝令声如炸雷滚过庭院。

  各院的男主子们被禁卫从房里驱赶出来,双手用麻绳捆在身前,面上俱是灰败如土,如丧考妣,踉跄着被推搡到前院集中。

  王府女眷们早已惊惶地躲在郡王妃的正院里,见军士持刀闯入,顿时响起一片尖叫与呜咽。郡王妃被两名嬷嬷搀着,身子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眼中尽是灭顶的绝望。

  满府上下,从主子到奴才,昔日所有的体面和尊卑,都被碾压得粉碎。曾经煊赫的郡王府,眼下就像一个被骤然掀翻的虫巢,徒留一地仓皇乱爬的蚂蚁。

  兵卫们须臾之间,便控制住府内人口与各处要道门户。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并东宫右率、大宗正司,各自带着一队属官,匆匆踏入景珩郡王所在院落。

  景珩郡王身上齐整地穿着大朝的礼服,头戴金冠,背脊绷得笔直端坐在主位,眼窝深陷,神色麻木。

  厅堂两侧及门外,北衙禁军与东宫右卫率执刀肃立。

  裴照野与叶勉身着官服,静立堂中。

  各司入堂后,大理寺丞展开黄绫敕书,高声宣读。

  “诏曰:景珩郡王身受国恩,位列藩辅,本应恪守臣节,表率宗亲。然罔顾君父,蔑弃国法......实乃典宪所不容。着即削去王爵,废为庶人,一应家产,籍没入官。特命三司推事,详勘严鞫,所有涉事人等,皆需彻查,毋得枉纵。”

  敕书宣读完毕,原景珩郡王,现庶人邶观稷,整个人被抽去筋骨一般,瘫靠在椅上,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滚落,呆呆地望着前方,眼里皆是仓惶和悔恨......

  一旁的大宗正司正事,眼含悲凉地看着这位跌落尘埃的皇叔,终是长叹一口气,不忍地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按制,宗室涉罪,不与庶民同例,而是交由他们大宗正司,依皇家宗法内部议处。

  然景珩郡王犯了“十恶”,已逾越宗法界限,故移交大理寺,以国法论处。

  可到底是宗室出身,大宗正司需派人监察,确保邶姓子孙在拘押环节,不受法外屈辱,留得最后一分体面。

  大理寺卿叶目光平静地投向邶观稷,微微侧首,对身后肃立的大理寺官员下令。

  “褪服。”

  几名大理寺司直即刻上前,一旁守着的大宗正司属官们见状,也急忙抢着上前,想亲自为邶观稷褪服,以全宗室最后体面。

  只是他们刚伸出手,就被大理寺的衙役们毫不客气地格开,冷冷瞥去一眼,眼神凶神恶煞,皆是警告。

  邶观稷被两个司直一左一右的架着,卸去头上金冠,腰间金玉带,象征郡王尊位的紫色蟒服也被利落地一层层剥下。

  当最后只余一身素白中衣衣时,邶观稷终是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被司直死死架住,他涕泪横流的挣扎。

  “本王要见圣上!本王要见我皇侄......”

  “本王今日就要陛见!”

  大宗正司正事见状,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大理寺卿语含警告,“叶大人!”

  叶神色无波。

  “押下!入大理寺诏狱。”

  大理寺司直们齐声应令,架起失魂落魄,犹自挣扎不休的邶观稷,不客气地给他套上轻枷,带出正堂。

  前院的王府男丁们见老郡王被褪去朝服,上枷押出,登时痛哭出声,撕心裂肺地哀嚎不止。

  叶的目光扫过全场,不容置疑令道:“府内一应人等,依名册分别看管,等候甄别。所有文书、账册、器物,即刻封存,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造册,违者,以抗旨论。”

  一声令下,大理寺与刑部的差役立刻动了起来,手持封条、绳索,扑向书房账房及各院库房,开始清点贴封。

  各司都是见惯了这等查抄场面的,神色如常,东宫众人却是头一回亲见。

  裴照野面无表情地咽了咽口水,他在北境军营里,刀头舔血都未怵过……

  可此刻瞧着天威煌煌,这般无声无息便将一座煊赫门庭碾为烟尘……裴照野立在当中,心底不由地生出一丝毛骨悚然的寒意来。

  这也忒吓人了……

  叶手底下的大理寺衙鬼们,虽非沙场兵士,身上没有那股子杀伐气,却自有一种别样的冷酷,阴恻恻的,十分人。

  叶勉站在裴照野身旁,见他一眼接一眼地往他大哥身上瞟,眼神都发毛了,忍不住犯贱,捅了捅他的胳膊。

  裴照野扭头看他。

  “你前儿个不是邀我去裴府,看你家那只会往后翻跟头的猫儿?”叶勉眨了眨眼,“我大哥听我说了,也稀奇的紧,过上两日,他就去你们府上走一遭......”

  裴照野跳脚,“我家没猫!!!”

  叶勉冷哼,“前日方与我说过,柳京轩也在呢,怎么还不认了?”

  裴照野:“猫送给邻居了!让你哥去他家敲门吧!!”

  第46章 立威(捉虫)

  裴照野被叶勉戏弄了一回,脸上有些挂不住,抬眼就见叶勉站去他哥侧后方,一手掐腰,下巴微扬,一脸的“小官得志”。

  裴照野心下暗自嘀咕,狐假虎威,可把你厉害死了!

  他正要呼喝东宫右率卫兵们出去办差,就见他手下的一个队正,平日里棍棒都打不服的刺儿头,正吭哧吭哧地给叶搬来把太师椅。

  椅子撂下后,那队正还抿着唇,拿自己袖子使劲地擦了擦椅面儿。

  叶神色如常,从容地在那把太师椅上坐下。

  大理寺待命的两个司直,冷冷瞥了那队正一眼,方才躬身与叶低声汇报。

  裴照野这个憋气......

  他们偌大一个东宫,也不知是中邪了还是叫人下蛊了?怎么一个个的,全让这姓叶的兄弟俩给拿住了。

  裴照野心底正经盘算起来,改日就找个厉害道士,去东宫做法驱个邪。

  这时,外头一大理寺衙役跑进来禀报,说他们在王府库房里,翻出半屋子藩国奇珍,还有不少僭越规制的御用瓷器。

  叶听罢,眉头微微一蹙,吩咐道:“叫人小心盛装,单独造册。”

  大理寺衙役领令应是。

  他们原以为,景珩郡王在京宅邸只是个空架子,不曾想他竟嚣张至此,在天子脚下私藏这么多违禁赃物。

  大理寺衙役们连捆绑箱笼的绳子都没带够。

  裴照野谄媚上前,主动揽了去外头筹寻麻绳的差事。

  叶勉则带了几个人在郡王府的书房里翻腾。

  凡与梅家相关的书信、账目或是文书契据,都被他拢入袖笼里。

  这也是为什么太子派叶勉亲至查抄现场的缘由。

  若换作东宫其他人,胆敢在法司眼皮底下擅动,早被大理寺衙役厉声喝退。

  虽说这回东宫是在御前请过旨奉命协查,但大理寺素来强势,便是与刑部联合办案,案牍之物也得先交于他们清点、入档,不容旁个衙门插手。

  也就叶勉,这些衙役们多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勉把书房里关于梅家的文书证信,规规矩矩地拿给大理寺的经承记了档,呵呵赔笑道:“几位大人,这几样证信,太子殿下今日便要亲自呈至御前,我就先拿走了。晌午后,东宫会临时拓个副本出来,给几位大人送去入档。”

  鸿胪寺卿梅语临,也就是嘉贵妃的胞兄,昨日便被下狱。至于后头罪名轻重,会牵连梅家多少族人,端看此番查抄,能搜出多少笔墨实证。

  梅家这等立族百年,朝堂中手握实权的人家,其翻云覆雨的手段,远非封地宗室可比。

  即便身陷囹吾,也未必没有斡旋的余地。

  因而就算太子和他们对垒,也要万事抢占先机,提前布局。

  这些文书证物,一旦经大理寺先行收走,东宫再想借调过目,便是属官们磨破嘴皮子,大理寺那边也不会松口。

  这几年,大理寺在叶的整顿下,纪律严明,铁板一块,加之有圣上在背后撑腰,办起案来六亲不认,任你哪个衙门的面子,一概不给。

  太子自是清楚这个道理,只得点了叶勉去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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