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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微微多 3684 2026-08-02 17:02

  叶勉站在花罩外,也手心攥汗。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花罩里“砰”的一声脆响,茶盏被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太子劈头盖脸的怒骂,一句比一句难听。

  叶勉和站在另一头的柳京轩,齐齐缩了缩脖子......

  大臣们全跪了下来,两股战战,额角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要说流民和时疫,尚可怪因天灾,而眼下的乱子,却是明明白白的人祸。

  太子气得火冒三丈。

  在京城,他眼皮子底下......居然有朝臣与豪商巨贾勾结,抢在官府之前,收购市面上余粮、药材、炭薪,转头以高价卖给百姓,官商两头分肥。

  更有权贵在路上截留朝廷调拨的赈灾粮,人不知鬼不觉地“借用”去自家庄上。

  还有底下办差的衙门胥吏,趁疫敲诈。领粮、进疠坊、连抬尸都伸手要钱!京城遭此大难,倒是给他们发了财!

  举朝上下,沆瀣一气,烂作一处的,何止三五人?

  昨日刑部和京兆府连夜拿人,朝中涉案的官员和豪商,一夜间锁拿了六个,今日一审,又攀咬出好几个大臣来!

  跪着的法司堂官们,一个个抖得鹌鹑似的。

  心里头直叫屈,他们是审人判案的,又不是犯案的,为啥要替人遭这罪呦?

  暖阁里气氛正凝滞着,一位大太监躬身而入,垂首禀道:“启禀太子殿下,大理寺卿叶大人在外候见。”

  太子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朝叶勉抬了抬下巴。

  叶勉赶忙出了暖阁,去接他大哥。

  叶正从正殿旁座的候见值房里绕出来,一脸严肃,面上不大好看。

  叶勉迎上去,叫了声“哥”

  叶只“嗯”了一声,不甚热情。

  叶勉并不介意他哥的“冷漠”,外头乱成这样,各个衙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谁心情能好啊?

  往偏殿走的路上,叶瞥了弟弟一眼,问他:“里身穿的多了?怎么热成这样?”

  叶勉见他哥关心他,立马吐苦水。

  “可别提了!太子最近那脾气和九天雷公似的,我们这些个跟在他身边当差的,动不动就扫到雷尾,一天三劈,比吃饭还应时辰呢......照这么下去,我们就算入道修仙,也该挨完九雷集体飞升了。”

  “别胡说!”

  “谁胡说了?”

  叶勉哼了一声,抱怨连天,“这两天儿,我们老是夜里做噩梦,早上起来也没精神,都是叫他给吓得!”

  “且别说我这个新兵蛋子,您就看看那些积年老臣们,一个个进偏殿见驾,跟要见阎王似的,脸煞白,腿肚子也打颤,出来时候都得扶着墙走。”

  叶听他这么说,脸上倒是有点认真了,只是他此时要去见储驾,没空与弟弟细问。

  连日做噩梦可不行,惊伤胆,日日惊惧,胆气耗散,久而久之人便废了。若真如此,得将他接出东宫调养几日才可。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偏殿暖阁。

  叶勉刚踏进去一脚,就瞬间觉出不对劲。

  他退出去看了眼牌匾,才又重新踏进门槛。

  方才偏殿里还气氛悚然紧张,人人噤若寒蝉,比阎王殿还阴沉骇人。如今却一派和乐融融,君臣两厢有礼,对答温文有序。

  臣子们皆被赐了暖墩,分列下首而坐,刑部侍郎正在从容禀事,太子正襟危坐在主座上,脸上带着微笑,频频点头。

  屋子里和煦如春,鸟语花香,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肃杀之气?

  叶勉傻傻地瞧着眼前的君臣们言笑晏晏,地上破碎的茶盏也消失不见......

  恍惚间,他不禁怀疑自己进入了异世结界。

  叶勉正迷糊着,外头白谨朝他招手,叶勉只得转身出去殿外。

  白谨内急,托他顶一会儿差事。

  叶勉点头,抱着他记档的册子站在廊外。

  半柱香的功夫,就见他大哥大步流星地从偏殿里踏了出来,面色淡淡,官服袍角翻飞。

  叶勉忙跟了上去。

  叶边走边嗔了他一眼,“这些时日是累了些,可也不能编排上峰瞎话儿。”

  “不是我没......”

  叶勉百口难辨,急得不行。我滴个青天大老爷啊!他要去西山行宫告御状!

  叶外头还有好几摊子急事等着他定夺,脚下生风的走了。

  叶勉在廊上迎风而立半晌,将记档册子还给白谨后,捏着拳头回了偏殿。

  殿里又恢复了先时天雷压顶的模样,臣子们屁股底下的暖墩已然不见,邶云霁正在与他们发火,将奏章在案上摔得“啪啪”直响。

  叶勉乌云罩顶地飘去偏殿后头的小茶房,抄起小银匙,往杯盏里连添了八勺茶盐。转身端出去,轻轻搁到太子身前的案几上。

  第71章 投资人

  叶勉每日上午在乾元殿与众朝臣们列席议事,下午便带着东宫侍卫深入街巷,实地察看疫情态势和政令的推行情况。

  百姓们头两日看到穿官服、挎宫刀的一行人,都远远地躲着走。后头却见这位小大人,人长得好,脾气也好,便都渐渐凑过来求他“断官司”。

  这条巷子吵着不让清井,怕官府投的药弄脏了祖上传下来的甜水。那条街嫌城外焚秽的烟,飘进自家院子。

  百姓不懂的,叶勉就耐心和他们解释;百姓有道理的,叶勉就去找负责的官吏协调。

  半个月下来,叶勉靠着出色的“基层群众工作经验”,成功走马上任京城一百零八坊“街道办副主任”。

  这日晌午,乾元殿暖阁。

  宫女太监们正在摆膳,食盒一层层打开,羹汤的热气腾腾升起,混着炭火的暖意,在屋里弥漫开来。

  庄站在窗下的案几旁,披风都没来得及解下来,正把叶勉的两只手拢在自己掌心,一点点给他搓揉捂暖。

  “早上出门时,暖手筒和袖炉不是都给你装好了?怎地出去外头也不知道揣上?”

  叶勉笑吟吟道:“外面日头正好着,不觉着冷。”

  俩人方才一前一后进的暖阁。

  叶勉早上乾元殿议政后,去了趟澄晖堂,梅老丞相从仕七十余载,治理过数次不同的大疫,他过去讨教些章程。

  回来路过承华宫,见宫墙边几枝红梅打了花苞,想着折两枝回去一枝孝敬太后,一枝搁在乾元殿。这半个月宫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添点鲜亮的颜色,也好去去那股子滞闷之气。

  宫里的墙头高,他和柳京轩两人叠罗汉才爬上去,还被禁中侍卫给逮住了,让人厉声喝了下来,拎着后襟一路“押送”回来。

  邶云霁正在宫女的服侍下净手,心下也是纳闷,怎么还能这么淘呢......

  按理说,跟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也该熏染得文静些了才是。

  暖阁阁角的青瓷瓶里插了一枝红梅,花苞半开,幽香阵阵。

  三人移去膳桌旁落座,叶勉来大户家里搂席似的,一个劲儿地给庄夹菜。

  自打外头闹疫,长公主府阖府用度,皆从俭约。

  庄严令,家中仆役不许在外头与民争市,府中膳食一律减等。

  主子每顿亦是按每人饭量,肉、蔬、汤、谷饭,四样备齐即可,不设余馔。

  宫里自然也依例裁减,只是储君这边再减省,也得合乎规制,不然礼部和言官们又得一场好闹。因而御膳房每顿抬过来,依旧有七碟八碗。

  太子虽说平日里嫌叶勉挑嘴,可真待这饭菜一减等,又怕他吃不惯。眼下膳桌上摆的,全是叶勉喜欢的菜色。

  邶云霁想到这里,又和庄提了一回,“宫里御膳房的菜,色色都是好的,这都挑嘴,日后还能好?”

  庄听罢,“啧”了一声抬起头来,“与我一起时怎么不挑?御膳房的菜既是好的,那就是人不行,谁知他怎么看你就倒胃口?”

  庄最烦旁人说叶勉奢靡、娇惯。

  叶勉十几岁开始就是他养大的,俩人几乎日日在一块儿,他挑不挑嘴,自己还能不知道?

  前儿个还跑去下人房说笑,和胡内监就着一碗肉丝汤,啃了俩大馒头。

  倒是他身边那些贴身侍奉的侍童侍女,大都养出了半副少爷小姐身子,列出来的忌口单子,比叶勉的还长一截儿。

  叶勉已经习惯了听这两人拌嘴下饭,也不拦着。三人正热闹着,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和庆郡王递牌子进了宫,说是府里嫡孙出了痘,求赐太医院研制的小儿天疮粉。”

  叶勉心下叹气,这太医院的天疮粉,其实也只是宣风解热的内服药散。

  如今的大文朝对付天行斑疮,仍是治大于防,全靠病发后施药。

  江南那边倒是有些地方上,有过“人痘接种”的例子,但也只是少数几个医家的秘术,远未成熟,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种痘后死亡率依旧不低。

  至于京城皇家宗室,目前还把种痘视为“邪术”,若有人劝他们拿自家血脉去赌那几成生机,非把那人当成妖言惑众的神棍打死不可。

  几人拌嘴被岔了过去,说起外头的流民。日后时疫平复了,这些流民总得一起跟着妥善安置才行。

  流民里有不少都是绝不肯返回原乡的,在等着官府引他们挪去他地“宽乡”。

  叶勉想着,那不如将一部分移去北边,开荒棉田。

  如今大文棉花种植,多在江南一代,可叶勉知道,棉花是有一定的耐碱、耐寒性的。

  如若能在北方沙荒地和河滩地种植棉物,一能化荒芜为收成,二能不使棉粮争地,三能兼作防风林,缓解春天的沙尘之害,简直一举数得。

  他翻遍古书,虽能找到的佐证极少,依旧极力周旋,还请了梅丞相出山说情,终使户部和司农寺点头,准其在北地选辟试验田。

  然而开荒种棉,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发一道政令便能办成的。

  荒地多在僻远之处,又要修路,又要架桥,还得运肥养地、招募佃农、安置村落,处处都要花钱。

  更别说头两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损耗全要朝廷兜底。算下来,一处荒地的前期投入,抵得上一个中等县城一年的赋税。

  大文这几年连年灾害,户部门口天天都堵着急用银子的,哪能先拿钱给东宫去开荒。

  叶勉只得自己拉“投资人”入股......

  庄倒不大在意事成之后的利润分红,棉政事关天下黎民冷暖,他也愿意能力之内,助一臂之力。

  但对着邶云霁那号面上没皮的,他可不敢说这话。俩人你来我往,锱铢必较,拉锯似的扯了一顿饭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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