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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乱春 块陶 4325 2026-08-02 23:50

  “周惟安。”

  姜徕急切地喊了一声。声音落在空旷的展馆里,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空气中荡起圈圈涟漪。眼下他就站在中庭,眼前的一切都跟他们不久前刚进来时毫无区别,就连展览馆的大门也能正常打开,唯独周惟安丢了。

  他完全不知道周惟安是怎么不见的,似乎只是转头的瞬间,那人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凭空蒸发了。姜徕从展厅一路找到中庭,依旧看不见周惟安的身影,呼喊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姜徕再次环顾四周,接着视线停在了某处。

  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亮着一点红灯,表明正在运作中。尽管他不确定摄像头能不能拍到周惟安,但如果监控一直在工作,那么至少应该能有一些线索,好过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打定主意的姜徕咬着嘴唇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座展览馆的大小,又靠着肉眼可及的环境大致推测了一下建筑的内部结构,觉得安保值班室应该就在大门附近。

  通常来说,这种通往保安室的门都藏得比较隐蔽,以免外人误入,因此他转头在大门附近仔细找了一圈,果然在东南方一个仿佛刻意凹折进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扇藏起来的门。

  门和周围的墙一样,都是白色的。而门的右边有一个密码锁,看起来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把门打开。姜徕抱着侥幸心理,握着门把试了试,结果出乎意料的,门直接打开了。

  冷白的灯光伴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扑到姜徕的脸上,机器线路那种胶管的气味以及密闭房间里沉积的浊气。墙上的电子屏幕显示着摄像头拍到的监控画面,但其中几个画幅是熄灭的,不知道是关掉了还是出了故障。

  这个场景让姜徕心里的怪异感变得更重这座展览馆的所有东西似乎都还在正常运转,只有人消失了。

  他走到屏幕前的长桌上,桌上摆着一台电脑,电脑旁摞起一沓纸质文件和一本工作日志。工作日志的封面上写着,记录人:王桂全。

  姜徕翻开了日志。

  第24章 地下一层

  说是工作日志,但里面的内容意外的很简短,想来在这个偏僻又没什么人的展馆里值班基本不会遇到什么大事。

  第一份记录的日期在三月初,如果姜徕没记错,这应该是展览开始的第一天。他往后翻了几页,发现王桂全的主要工作无非就是看监控、定时在展厅里巡查、闭馆前清场以及确认电梯跟消防设备正常运行这几项。

  直到3月10号这天,原本千篇一律的记录略微有了变化。

  【巡查展厅。消防通道及电梯无异常。闭馆后捡到手机一台,已放到值班室保管。】

  姜徕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他转头扫了一圈周围,在桌子底下看到了一个独立的抽屉柜。

  柜子一共有三层,他试着将第一层的抽屉打开,但不出意外锁住了,下面两个抽屉倒是没锁,但里面都是一些看上去没用的纸质文件,比如消防手册、巡检通知等等,以及一些零碎的杂物。

  于是姜徕重新回到工作日志上,继续翻阅后面的内容。

  日期:3月13日

  【一名访客说与朋友走散。对方描述朋友身穿白色卫衣和牛仔裤,黑头发,扎着马尾,被困在地下一层找不到出口。已联系展馆负责人解决。之后务必确保通往负一层的门锁好。】

  ……

  日期:3月17日

  【白天巡查无异常,闭关后场馆内似乎有异响,排查后依旧没发现声音源头。】

  日期:3月18日

  【展厅有异常。联系不上负责人。】

  接下来的19、20……一直到25号,王桂全的工作日志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一句话:展厅有异常。但他书写这几个字的笔记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潦草,从一开始笨拙又方正的字体变得凌乱不堪,像是每次笔画都崩解了一样。

  而26号的工作内容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王桂全在空白处写道:

  【好吵,头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疒】

  密密麻麻的“痛”字像是一条蜿蜒的虫子在白纸上蠕动,笔迹也跟着越来越扭曲,到最后一个“痛”字,王桂全甚至来不及把字完整地写完,一道颤抖的黑色墨迹推拽着,最终戛然断开。

  最后一篇工作日志的日期是4月5号,姜徕只看了一眼便感到寒毛直立。

  本来该写着工作内容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姜徕在周惟安笔记本上见过的那个符号。

  那个据说是代表“赐福”的符号。

  黑色的笔迹又重又凌乱,纸张上甚至还能看见一片片残留的笔尖划过的凹痕。那些大大小小的符号彼此重叠着,将整页纸塞得几乎看不见空白的缝隙。那些墨水因为反复在同一处涂画,已经渗透了纸张,洇到了下一页上。

  而这中间将近两周的时间王桂全一个字都没再记录,显然这期间他的情况并不好。

  王桂全。

  姜徕心里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忽然想到参加周惟安告别仪式那天早上,那起把他堵在环城高架上的意外。

  好像有人说过,出意外的人是什么博物馆还是展览馆的员工。偏偏那么巧,4月5号就是周惟安告别仪式的前一天。

  他把工作日志翻回前面3月17号,周惟安的网页浏览搜索这个展览的第二天。

  姑且不管王桂全遇到了什么情况,单凭工作日志记录的内容看,如果周惟安在17号来过这个展馆,那么当天应该发生过什么,所以18号王桂全才会觉得展厅有异常。

  房间里隐隐回荡着机器运作的声音,还有电子设备开启时那种电流细微的嗡嗡声。

  姜徕顶着一团乱麻的思绪,抬头看向电子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挺清晰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展馆里是真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姜徕握着鼠标晃了晃,原本熄灭的电脑屏幕被唤醒,亮了起来,上面显示需要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他有些焦躁地“啧”了一声,四下环顾后,视线又重新回到桌子下那个抽屉柜上。

  第一层的抽屉带着锁孔,但正常来说,工作单位的抽屉钥匙是不会有人随身带的,都是找个地方放着,然而桌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显而易见没有钥匙,于是姜徕再次扭头看向周围,这次他看到了挂在角落的制服外套。

  外套上有股积攒的烟味,同时还能闻到一股隐隐的、说不上来的腥臭,姜徕伸手在外套上摸了一圈,在衣服右侧的内袋里摸到一把小小的钥匙和一张电子工卡。

  他把钥匙插进第一层抽屉的锁孔里,一扭咔哒。

  锁开了。

  拉开抽屉,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撕下来的黄色便签,上面写着两串字母加数字的组合,而便签的旁边是一台手机。

  姜徕看着手机愣了愣,心想,难道是工作日志里提到的那台?失主还没来认领?

  他顺手点了一下手机屏幕。没反应。也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关机了,但眼下他也顾不上别的,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周惟安的踪迹,于是就把这件事撇到一边,对着那张便签输入了用户名和密码。

  屏幕在按下回车键后卡顿几秒,紧接着刷新出了后台操作的界面。姜徕对着操作栏研究了半晌,很快就找到了回放的功能。

  他输入十分钟前的时间节点和具体展厅的摄像头,然后点击播放。

  时间轴跳了出来,上面有几个带颜色的标记。第一个标记的时间点上,监控拍到了他走进展厅。只有他一个,没有周惟安。但姜徕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有这个主观意识,他隐约能看到自己身侧有一团模糊的、灰黑色的物体,像是影子,或许那就是周惟安在镜头里的模样。

  这个摄像头只能拍到展厅靠近门口的部分,姜徕用同样的时间节点,把回放切到了另一个摄像头。

  这次的角度拍到了他跟周惟安在展品前驻足的画面,也是那时候,周惟安松开了他的手。

  姜徕屏气凝神地紧盯着屏幕,他看着自己拍完照,放下手机,然后转身。

  下一秒,监控记录骤然出现了一帧撕裂的花屏,又回归正常。

  监控里的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接着习惯性地想要找周惟安,结果便顿住了。

  姜徕伸手按下暂停,挪动鼠标把时间轴拖回到出现异常的那一帧,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然而,任凭他如何反复观看那连一秒都不到的画面,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姜徕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这座展馆摆明了有问题,可他却无处入手。真是恨不得把这玩意儿整个炸了。

  焦躁中,他下意识地用指尖不停敲打桌面,接着他动作一顿,想到了刚刚工作日志里出现过的负一。

  姜徕不由地看向刚刚顺手掏出来的那张电子工卡。

  第25章 画中仙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展馆里,紧接着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姜徕撑着沉重的消防门,只觉得金属的冰冷顺着手心一路传来,仿佛在穿透血肉,渗进骨头里。他探头朝门后看了眼,楼梯间内一片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微弱的光亮似有若无地照着有限的空间。

  他举起手电,一道通往下地下的楼梯在照耀下出现在眼前。

  仔细想想,姜徕觉得工作日志里记录的那起误入负一的事情挺奇怪的。

  他倒是不意外展馆有地下一层,毕竟这么个展馆不可能没有工作区域和仓库,但肉眼可见的建筑主体没有任何办公的地方,所以大概率负一层就是用来专门保存展品的仓库以及办公区区域。

  这种不对外开放的功能区在设计时就会被刻意从动线上隐去,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游客误入。现在这个类似员工楼梯间的地方都是姜徕摸索了许久才找到的,这似乎说明那位走散的朋友不是“不小心”进入负一的。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姜徕猛然顿住,接着松开撑着门的手,掏出手机。

  有人给他发来消息,他点开一看,是于非。

  或许是刚刚找安保值班室的时候靠近大门,手机恢复了些许信号,之前他试着发送的照片有几张成功发出去了,但还有几张显示发送失败。

  【这些都是祭祀用的器具,看形制是先秦时期的】

  【那把刀应该鸾刀,在古代祭祀时专门用来宰割牲畜,铃铛也会在割皮放血的时候响起,沟通神明。】

  【你方便电话讲吗?】

  于非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姜徕看着最后这句,再次扫了眼时间距离他跟周惟安分开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可眼下他还没有找到任何对方的踪迹。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焦躁,但姜徕的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一时冲动的情绪。

  光急也没用,他现在知道得太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手机回到展馆门口,在看见信号跳成两格后,试着给于非拨去了语音通话。

  幸好,对方似乎正在等他回复,电话拨过去没几秒便接通了。

  “w唔、喂?”卡顿拉扯着电流声传来,将于非的声音撕裂。

  “喂,能听见吗?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姜徕开口。

  “喂?”

  于非的声音在重复,看来是没听见。

  “我信号不好。”姜徕再次解释道。

  “听见了。”

  他们的对话因为网络不好而微妙地错开,延迟抵达的回复令姜徕到嘴边的话一下顿住。

  “那我长话短说,你应该能听见吧?”于非继续。

  “好。”姜徕没再废话,挪了挪位置,说道。

  “你给我发来的照片里这些东西,都跟远古时期的傩巫文化有很深的渊源,这个体系要从头讲的话很复杂,我尽量跟你挑重点说,”于非讲话口齿清晰,语气平静而沉稳,“最原始的傩巫文化崇尚‘神雀’,因为鸟更接近天空,在古人的认知里离‘神’更近,所以鸾鸟会被视为神的信使。但古人不像拜神一样供奉任何鸾鸟,只是将其视为神灵降下力量的媒介。

  “当然,不止是天神,当时的先民普遍是信鬼而好祠,也会祭拜鬼怪。”

  “那你的意思是,落仙村的这个信仰很可能是传承自最原始的傩巫?”姜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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