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姜徕隐约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这些时断时续的声音让他心里本能地升起不安,加上刚刚导航的异常,他干脆关掉了电台。
现在只剩雨声了。
无尽的、重复的景色于车窗外飞闪而过。
又一个路牌出现在视线尽头,还是连续转弯的警告标志。
姜徕照旧打灯警示,接着放慢速度,但就是这个瞬间,一种似有若无的似曾相识感忽然变得极其强烈。
车入弯的时候,他瞥了眼自己这一侧的后视镜,然后便怔住了。
只见后视镜的倒影中,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雨里,正远远地盯着他们的车。那个身影被雨水淋得像是有点融化,轮廓模糊地伫立着,却唐突地给人一种高大的错觉。
可惜姜徕只来得及看这一眼,下一秒,车拐过了急弯,在山体的挤压中,那个人影也随之消失在视野里。
压在心里的不安愈发躁动起来,姜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车里的其他人,刘卫青就算了,可就连后座的于非和周惟安也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刚刚的场景只是他的错觉。
“怎么了?”周惟安察觉到姜徕透过镜子投来的眼神,问道。
“……没什么。”
没过多久,前方再次出现了那个连续转弯的警示牌。
车灯在警示牌上扫过,晃出一片反光。
此时此刻的姜徕心情已经变得无比焦躁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就是在走同样的路。
车拐进弯道的瞬间,他下意识看了眼倒视镜。
之前见过又消失的雨里的身影还是那样立在雨里,依旧模糊,但这次似乎靠得更近了。
那真是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远远高于普通人。而姜徕也终于看清楚,那个人影没有头。
身影再次消失,没有跟上来。
眼前依旧是曲折的旧国道。
不知什么时候起,电台节目彻底收不到频率信号了。喇叭里回荡的只有沙沙的响声。
后座上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周惟安睁开了眼。
一进山,他就发觉山里的雨有些问题,像是某些屏障,使得他的感知变得比平时要迟钝很多,力量也隐隐被压制住。
他见姜徕脸色不对,眉头拧紧,正想再追问到底怎么了,就看见姜徕有些神经质地看向后视镜。
同样的动作对方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然而还不等周惟安开口,车猛地一个急刹,紧接着是一声不妙的闷响。
嘭!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卷到了车底下,卡进了车轮里。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刹车让车里的其他人吓了一跳,本来在副驾座上闭目养神的刘卫青一下睁开眼,问。
姜徕没有回答。
雨声轰鸣着回荡在车里。挡风玻璃上是一片粉碎的雨幕。
他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然后挂挡停车,“你们别动,我下去看看。”说罢便拿出雨伞,打开了车门。
外头的能见度变得极差,五十米开外就是雾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们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像是被困群山之中。
裤腿和鞋袜几乎是在踏出车外的一秒不到就已经湿透。
漫天的无根水倾泻在伞面上,引起的震动令手腕都有些发麻。
姜徕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是左后轮的问题,正打算过去看看,就看见刘卫青和周惟安也跟着下了车。
“到底怎么了?”刘卫青盯着他问。
姜徕顿了顿,回答说:“车轮应该是卡到什么东西了。”
他们来到车的左后方,举着伞在雨里蹲下身,借着手机手电的灯光朝车轮里看去,果然发现有什么黑乎乎的玩意儿卡在了轮拱深处。
刘卫青没有犹豫,把手伸进轮拱内衬,只听几声摩擦带起的闷响,卡在里面的东西就被掏了出来。
那是一尊小小的无头石像。
姜徕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有些难看。
被劝住不让下车的于非隔着蒙水的玻璃,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她摇下一点车窗,扒着窗缝对外头的几个人说:“这应该是在地山神,你让我看看。”
刘卫青把石像从车窗缝隙里递进去。
手接触到石像的瞬间于非就发觉,除了那股被雨水浸透的潮湿以外,还有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跟祸给她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她仔细看了看石像,这尊神像并不大,和她小臂差不多的长度,上面附着着薄薄的青苔以及一些不明黑色污渍。
神像身体的部分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原本雕刻出来的衣服褶皱和身体轮廓都被磨平,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唯有通过坐姿和手印才能辨认出是在地山神像。
但最诡异的莫过于神像消失不见了的脑袋。
神像没有头本身就是非常邪性的情况,而这尊在地山神像脖颈处的断口不像是自然崩断或者是正常情况下受外力攻击断裂的,那个断口过于光滑平整,更像是山神的头被利器切掉了似的。
于非还感觉出,石像残存的神力极其微弱,这说明这座山的山神已经许久没有人祭拜。
说不定正是因为这样,神像才会被祸侵蚀。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周惟安拉住姜徕,问道。
“我看到了点东西,”片刻的沉默后,姜徕小声说,“加油站收银员的话你还记得吗?”
刹车前姜徕最后一次看后视镜时,发现原本还缀在远处的无头身影赫然已经近得贴到了车尾,他几乎是本能地踩下油门,想把那个诡异的东西甩开,然而视线回到前方的瞬间,却发现原本在车后的身影竟然凭空出现在前方。
情急之下他一抽脚,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但雨天路滑,轮胎摩擦着雨水流过的地面,根本刹不住,姜徕眼睁睁看着车撞上那个人影,往前蹿了一段距离才彻底停下。
于非听见姜徕的描述,沉思许久,说:“这应该是此处的在地山神劝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可惜残存的神力过于微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警告开车的人,包括之前导航的异常也是。”
“那现在怎么办?”姜徕问。
他们都清楚落仙村有问题,可惜为了查明真相,他们别无选择。
至少对姜徕和周惟安来说是这样的。
于非看向手里的无头神像,表情有些犯难。
“给我吧。”周惟安见状,朝于非伸出手。
后者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意图,但一番犹豫后还是将手里的神像递了过来。
神像落入周惟安手里的瞬间,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潮湿的神像里渗出,缠绕着他的手臂,钻进身体里。
周惟安拿着神像走到路边,挑了块稍微不那么崎岖泥泞的地把神像放好。
做完这些后,他也没有要祭拜的意思,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尊无头神像几秒,然后站起身,说:“可以了,走吧。”
一行人重新启程。
刘卫青主动跟姜徕交换位置,说剩下的路他来开。
上车的时候,周惟安忽然扭头朝车后的方向望去滂沱的雨里,一个朦胧的无头身影静静地站在远处。
尽管对方没有头,周惟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被注视。
他没说什么,收起雨伞钻进车里。
第57章 落仙村
所幸,剩下的路程没再碰上怪事。下午三点左右,他们顺利抵达了落仙村。
整个村子跟姜徕在周惟安留下的视频里见过的一样,极其冷清,加上他们到的时候还在下雨,外头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村子依山而建,连通旧国道的主路顺着山势而下,贯通整个村落,最后止于岸边小小的港口。
港口海面上,渔船被铁锁链接在一起,正随着浪头在风雨中不停起伏。石头筑起的海堤和木头栈板也被海浪一遍遍地拍打着。
低矮的楼房高低错落地从半山腰一路蔓延到山脚,星罗棋布地沿着主路散开,由蛛网般交错的狭窄小巷连接。
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他们落脚的地方选的还是周惟安之前住过的宾馆。
姜徕从车上下来。
说是宾馆,其实装修简陋到了极点,外表看上去跟周围的楼房别无二致,连招牌都没有,只有门口立着个板子,上面写着“住宿”两个字。
宾馆坐落在山脚处,距离海岸还有一点距离。
再往上看去,山上的密林里隐约露出了某些建筑的痕迹,只不过看上去废弃已久。除此以外,正对着大海的山头上有一块地方的树木肉眼可见地比周围更稀疏,就像个缺口似的,露出了暗灰色的岩石。
姜徕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哪里到底有什么,但眼下雨实在是有些大,周围全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几人拿着各自的行李,推开了宾馆那扇玻璃大门。
大厅不出意外的也很简陋,除了前台的木头桌子以外,就只有角落里摆放着的破旧沙发。可能是为了省钱,一楼连灯都没开,就这么沉在昏暗的天色里。
接待处里面正对着大门的墙上倒是像模像样地挂了好几个时钟,显示着世界各地大城市的时间,只不过姜徕扫了眼,没几个是对的。
他们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现,姜徕便伸手摁了摁柜台里那个铃。
叮叮。两声轻响。
好一会儿后,角落一扇不起眼的门忽然传来打开的动静,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对方的一瞬间,姜徕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那是个长得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身材有些瘦小,两只眼球有些不太自然地向外凸起,并且蒙着一层淡淡的、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薄雾似的。
她原本没有什么表情,却在与姜徕对视的瞬间,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理应是个热情友善的笑容,可放在女人的脸上却不知怎的有种怪异。
站在一旁的刘卫青在见到这个微笑的瞬间不由一顿,想到了单敬雄他们的微笑都给人一种浮于表面的虚假感。
“欢迎光临,住宿吗?请问几位?”女人笑着问道。
“你好,要三间单人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