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女人拿过他们的身份证件,对照着上面的信息,在厚厚的登记册上一笔一划地抄下了他们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姜徕看着在纸页上洇开的笔画,第一反应是女人的字还蛮娟秀的,看起来像是上过学读过书的样子,然后他留意到,登记册前面用过卷起来的部分也有不少,占了整本册子四分之一的厚度。
但就落仙村这么个冷清的状况,宾馆真的会有那么多住客吗?
“好了,”女人的说话声打断了姜徕的思绪,只见对方把证件归还,然后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三把钥匙,递了过来,“这是房间钥匙,客房都在二楼,这边走楼梯上去就好。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前台。”
姜徕接过那三把钥匙,每一把上面都挂着一个圆形的塑料标记,上面印着房间号,分别是204、205以及206。
二楼的走廊很窄,地上有些讲究地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只不过也不知道多久没搭理了,上面有不少污渍,还隐隐散发着潮味。
两侧的墙壁贴着过时的墙纸,看款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大概是沿海地区气候总是潮湿,墙纸不少地方都有剥落的痕迹,并且被墙面生出的霉菌侵蚀,呈现出一团团墨黑的痕迹。
三人的房间是紧邻彼此的,姜徕拿了205,是204的对门,而206刚好在204隔壁。
“奔波了一天,先休息一下吧。等晚点看看雨会不会小一些,再商量吃点什么,接下来怎么行动。”刘卫青习惯性地提出了安排。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洗涤剂还有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在一起。
好在床铺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
姜徕放下背囊,仰面倒在床里。周惟安的身影很快跟着出现在视线中。
只见那人俯下身凑过来,一条腿跪在床垫边缘,刚好卡在腿中间,手顺着腰侧往上,垫在后背,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隔着衣服轻轻地拍了拍,又摩挲两下。
“不先洗个澡吗?”周惟安问着,在姜徕唇上亲了亲。
床铺不算软,但还是比起窝在车里要舒服一些,姜徕伸展了一下手脚,说:“洗,我先躺会儿。”
周惟安闻言,也没说什么,但那双手不太安分地往下移去,来到身前,掀起衣服的下摆,熟练地扣住那颗金属纽扣。
只听“喀哒”一声,紧接着是拉链被拉开的轻响。
姜徕歪着脑袋,没有制止周惟安,嘴里却问:“干嘛?”
周惟安直起身,帮姜徕把鞋子和袜子都脱了,又转回来去拽这人已经被松开的裤子,一边拽一边回答说:“衣服不是还有点湿吗?怕你不舒服。”
“那么好心呢。”
姜徕笑着抬了一下屁股。
下车检查轮胎时被雨水吹湿的裤子和鞋袜在剩下的路上基本都被空调吹干了,但还是隐隐有些潮湿,眼下脱掉之后,皮肤沾着那点湿意与空气一接触,顿时有点凉飕飕的。
“我还以为你别有所图。”
周惟安扬手把裤子扔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接着重新凑到姜徕面前,在那人的颈侧吻了好几下,说:“确实有。”
姜徕一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边感受着落在颈侧的似咬非咬的亲昵,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太压抑了?”
“嗯,”身上的人应了一声,“你也有反应了。”
“我要是没反应你就哭去吧!”姜徕忿忿道。
周惟安轻笑了一下,抬头吻上了姜徕的嘴唇。
他们依旧有温差,使得唇齿交融时的触碰和摩擦都格外鲜明。
“做不做?”一吻结束,周惟安贴着湿软的唇问。
说实话,这个时候考虑这个问题令姜徕有种说不上来的负罪感。
他们来落仙村这一趟本来就前路未卜,眼下才刚到地方,还没来得及调查什么,似乎不该有闲心做这种事。
但姜徕想,万一、万一有什么事,说不定到时候又会后悔这时候没有珍惜机会。
何况,周惟安问是问了,动作上根本没有要乖乖等他回答的意思,一问完,嘴唇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下,贴着喉结亲吻,兜兜转转地又落在心口。
半晌,姜徕撑起上身,猛地一拧腰,翻身把周惟安压在了身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就一次,轻点儿。”
海风吹得宾馆房间那扇窗户在窗棂里震动。薄薄的玻璃挡不住外头的雨声和远处的潮声。
洗完澡的姜徕头顶着毛巾坐在床上,赤裸的上半身落着新鲜的吻痕和牙印。
“周惟安,前台那个女人你有印象吗?”他思索片刻,问道。
他直觉对方当时的笑很奇怪,却想不通为什么。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姜徕原本也不抱希望周惟安能回答,毕竟那人的记忆到现在都断断续续的,没有完全恢复,然而帮他擦头发的人动作却顿了顿,紧接着他听见周惟安说:“有。”
“那就是说,之前你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她在前台接待的?”姜徕一下抬起头,盯着周惟安追问。
“不是,是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留下的视频吗?”
姜徕点头。
其实刚才一进房间,看见房间里熟悉的场景,姜徕就想到了那张DV内存卡里保存的内容。
周惟安继续:“其中一段我不是在房间里录的吗?就是我给你发消息那一段。”
姜徕当然记得那个视频。
事实上,尽管最后周惟安在地下逃亡并留下遗言的视频看上去比较值得挖掘,但姜徕一直对这段周惟安在房间里自拍的视频更加在意。
因为视频乍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可周惟安的行为明显是有不对的。
比如那人为什么要突然起身去拍窗户外面?最后敲门的又是什么人?
想到这儿,姜徕忽然一顿。
“难道那时候敲门找你的是……?”
“嗯,就是她。”
姜徕眉头皱起,“她找你干嘛?”
周惟安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回答说:“好像是……要带我去见谁。”
话音落下,房间里倏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姜徕问周惟安:“不会是那个单老板吧?”
第58章 拜
周惟安没有回答,但这个答案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认。姜徕对此也没有多意外。
如果说,最初他还觉得周惟安单纯是因为东部海域出现数据异常才来落仙村勘探的话,那么在听见这人说自己去过展馆,还拿走了视频里那块装在盒子里的石头后,之前的猜测就已经不攻自破。
而且,现在他们已经知道周惟安大概率就是出生在落仙村的,后者来到这里的理由明显不简单。
“你说,你当时有没有可能是来落仙村找你亲生父母的?”姜徕忽然想到这点,问周惟安。
假如周惟安早就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那么如果有人想引他回到落仙村,用亲生父母作为诱饵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周惟安还是没说话。他把盖在姜徕头顶的毛巾拿开,看着这人已经被擦得半干、乱糟糟支棱着的头发,低头在对方眉心落下一个吻。
姜徕皱皱眉,“你敷衍我。”
无论是这次也好,又或者是上次在祀庙里这人非要捂着他眼睛不让他看也罢,周惟安摆明了有事对他隐瞒。
事实上,姜徕觉得周惟安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许多。
一开始敲响他家门的周惟安虽然不记得很多事情,但言行举止都跟姜徕印象里的相差不远,心里有什么也会跟他坦白,可慢慢的,随着吞食的邪祟恶念变多,那人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开始带上了一点接近暴虐的强势和冷漠。
哪怕表面上还是黏他,姜徕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隔阂。
“没有。”周惟安又亲了一下。
这个亲吻并没有成功安抚姜徕,他一把揪住周惟安的衣领,盯着那人的眼睛,半晌,开口道:“其实你想起些什么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爱你。”周惟安回答。
姜徕嘴唇颤了颤,猛地咬紧。
这句情话放在其他任何一个时间和场合都会显得动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听见让人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松开揪着周惟安衣领的手,一言不发地拿回了毛巾,从床上站起身。
雨下到傍晚,终于开始见小,但始终没有完全停,总有丝丝点点的细雨夹在风中。
几人在前台的指引下,在靠海的路旁找到了一家饭馆。
一进门,姜徕就留意到了饭馆的收银台上摆着一个小神龛。
这在南方不少见,做生意的都讲究点风水,会在收银台上摆点招财的,比如金蟾、貔貅、财神,再点上几支香,或是亮起电子红烛。但这家饭馆的神龛里供奉的是一个说不上来什么的东西,被红布层层包裹着,有拳头大小。神龛前还有一个空碗。
姜徕扫了好几眼也没看出究竟是什么,也不好意思凑上去细看,怕触碰到村里的什么禁忌,或者是冒犯到村里人。
“吃饭吗?”带着口音的说话声响起,问道。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上穿着老旧的polo衫和一条短裤,脚下踩着凉拖鞋,长相有着明显的南方特征,看气质应该是店里的老板。
“是的。”刘卫青回答。
“随便坐吧,都是空位。”那人说着,转头在收银台拿出两张菜牌。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飘下来,老旧的风扇扇叶旋转着,搅动起闷着海腥味的风。饭馆很小,估计平时也多是做村里的熟人生意,桌子只有四五张。
他们一行人挑了角落靠窗的方桌,透过玻璃,正好就能看到不远处海。那片灰色从天穹一路蔓延到海上,宛如融为一体。
于非在姜徕斜对面,一眼就看到了后者脖子上那块新鲜、还透着红的吻痕。
那个位置很微妙,说明显也不那么明显,却很容易让人注意到,感觉是周惟安故意的,就连一旁的刘卫青都开口了,问说:“你这是被蚊子咬的吗?要不要风油,我有。”
姜徕摇摇头,说不用。
于非没插话。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姜徕身边的周惟安身上,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像是那种吵过架之后冷战的微妙然而她想来想去也想不通这两人能怎么吵起来。
而且,吻痕是新鲜的,怎么就吵架了呢?总不能是那方面不和谐导致的吧,于非胡乱地想到。
“你们是哪里来的?”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点完菜后又折回桌边,自来熟地跟他们聊了起来。
落仙村估计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外人,突然出现几个生面孔,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东港。”姜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