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您老人家不叫那么大声,我也是能听得见的。”另一双血色的眼眸含笑,与她遥遥相望,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可以让让吗?镜流前辈,我早饭没吃饱,正想加个餐呢。”
镜流执剑而立,剑尖直指少焉的咽喉,“痴心妄想!”
那是她遍历寰宇数百年才寻求到的良方,断不可让孽物染指!
清冷如月的剑客踏出一步,足尖点地,借力腾空而起,剑光如练,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银白色。
“就让这一轮月华,照彻万川!”
若是那从剑指挚友的决绝中获得的,超越极限的剑技,定能在少焉躯体上留下伤痕,阻拦他吞食棺椁的脚步。
剑光倾泻而下,似月华般铺天盖地袭来。
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少焉主动张开双臂,甚至还撤去了周身所有的防护,恍若迎接一般坦然。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火星迸射如星子。
阵刀与霜刃短暂相击后又很快分开,缠绕着煌煌雷光,落在少焉身前。
“我好高兴哦。”
少焉低低笑着,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他的目光从镜流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个刚刚赶到的人身上
“景元,你是在保护我吗?”
疾步而来的白发将军面如寒霜,抬手召回武器。
落后他一步的金发行商眼眸微暗,视线在少焉和景元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那口被镜流护在身后的棺椁上: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以为我等的筹谋万无一失,未曾想,如今倒是成为了黄雀喙下的饵食。少焉阁下好手段。”
利用他们抛下的烟雾弹掩盖自身,又将幻胧与药王秘传推至台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若非他要向仙舟展示足够多的筹码,对方此时还未必会现身。
不断有藤蔓自少焉身后延伸而出,蜿蜒着探向那口棺椁,意图靠近棺中之物,又被寒霜侵染,碎成齑粉。
此情此景,与其说是他是一个长着枝叶的人,不如说他是一棵披着人皮的树。
少焉猩红的舌尖在唇周转了一圈,喉结上下滚动,似是饿得狠了。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嘛,”他看向景元的眼神暗示意味十足,嘴角弯起一个餍足而贪婪的弧度,“我来罗浮另有要事,但若是错过中途碰上的香甜小点心,未免也太遗憾了。”
“虫皇的遗骸,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碰上的上等佳肴。”
第23章 身份存疑的第一天
螟蝗祸祖的遗骸?
景元下意识偏头,罗刹凝重的表情无言印证了那个被说中的事实。
镜流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唤了一声:“景元。”
立刻带着罗刹与棺椁离开,交给她来断后。
昔日并肩作战的默契仍在,景元听得懂她每一个字里藏着的潜台词,可他只是微微摇头:“我不能走。”
镜流一双血色眼眸眯起危险的弧度。
她虽不知景元为何要替少焉拦下那一击,但想必另有缘由。
景元将少焉的一言一行在脑海中回放过许多次,印象最深的,是他一刀洞穿对方胸膛时的那句轻飘飘的“你该庆幸不是现实”。
若是现实又当如何?
景元心里隐隐有过猜测。
诸般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敢确定、却不得不去验证的方向,事关重大,容不得他一时意气去赌那个万一不是的可能。
“好安静啊,我以为我们一直有话说。”
少焉以一对三,却是看上去最为闲适的那一个,深色的长发缠绕在翠绿的枝叶上,浑然一体般和谐。
地底隐隐传来波动,粗壮的根系破土而出,瞬间掀翻棺盖。
振翅的嗡鸣声响起,伴随着鲜活的脉络一张一翕。那声音不大,却刺得人耳膜发疼,如同无数只虫翼在同一时刻震动。
咕咚。
吞咽声在嗡鸣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景元方才在想,阁下曾经的告诫是何含义。”突兀的话语使得少焉脚步一顿。他目光从棺椁上移开,落在景元身上。
“哪一句?”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分开之后你竟然也有在想我吗?真令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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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的饥饿暂时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浓重的欲望。
景元对此心知肚明,联想到药王秘传部分成员的证词,面色不变地开口:“少焉阁下自诩以诚待人,想必不屑欺瞒我等。”
“若是这具化身有损,那么从残躯中钻出来的会是什么?”
六艘仙舟全都紧急排查完了附近五个星系的空间波动,无一异常。而谒寿净土在少焉离开后进入自我封闭状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更不用说通过残存的能量反向追踪到少焉的本体所在了。
这也是其他仙舟将军没有过来支援的原因之一。
化身可以有千千万个,如果真是少焉故布疑阵调虎离山,失去天将镇守的仙舟将迎来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在清剿行动中搜寻到的那些,据说由少焉亲自赐下的“无上灵药”,与药师本相上的朱果形制相似。
而玉阙的[十方光映法界]在三百年前曾捕捉到一股明显的丰饶权能波动,如今的联盟内部认定,那是少焉的擢升之时。
三百年的时间,尚未到长生种寿命的一半,但那股能量较之倏忽更甚,在谒寿净土现世前,仙舟甚至一度以为那就是药师本尊亲临!
少焉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会是我的本体。”
墨发青年的视线黏在景元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我觉得那个样子不是很好看,如果你想见……”
大白猫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景元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承蒙阁下厚爱。不必劳烦了。”
少焉眨了眨眼睛,遗憾道:“好吧。”
波月古海的细浪轻抚洞天边缘,沙沙声层层叠叠地堆在耳边。
风中本就馥郁的香气更加浓烈,奈何在场几人早已屏住呼吸,而通往幽囚狱深处的牢门也紧锁着,无人能够欣赏这股芳香。
或许还是有的。
被刻意忽视的鞘翅目生物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棺椁边缘,跗节紧扣着木质的外沿,爪尖嵌入棺壁,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的残躯在棺沿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缓慢又执拗地,朝着最富有养分的那片土壤移动。
“哦?看来也等不及了。”
少焉舔舔嘴唇,猩红的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他曾品尝过孕灾王虫,想必虫皇的滋味一定会更鲜美的吧?
“做个交易,怎么样?”
景元再次出声延缓少焉的步伐,他手一松,石火梦身随之消散,“我不阻拦阁下将带走,前提是彻底带走。”
看来平日里还是得多积点口德。
先前才说完别人饮鸩止渴,如今他也不得不靠饮鸩止渴来延长灭亡的期限了。
幽囚狱内要犯众多,又与鳞渊境接壤,若是在此开战……
少焉好脾气地听他说完,才拖长声音,用撒娇一般的甜腻语气道:“诶?明明有这么多小饼干,却只让我吃一块吗?”
景元敏锐捕捉到那话语里的一丝怨念,和上次面对幻胧时一样。
他在生气?
荒谬感充斥内心。
少焉才是那个站在罗浮的土地上、觊觎罗浮的囚犯、威胁罗浮的安宁的人,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对自己升起这样的情绪?
他攥紧背在身后的手,骨节与骨节之间几乎要嵌进彼此,“你意下如何?”
少焉盯着他看了半晌,从眉骨到鼻梁,从唇角到下颌,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
随后,他脸上起恶劣的笑:“好啊。”
一点都不好。
罗浮、天人、狐人、持明……
所以的一切都被神策将军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偏偏将景元当成了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
而自己被放在天平的最末端,连称一称都嫌多余。
少焉重重咬牙。
这简直糟糕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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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
沸腾的汤剂中又被放进了一根黄连。
彦卿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再为自家将军争取一二,“先、先生,放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重新开始计时的混沌医师冷笑一声,“放心,这只是对病人不遵医嘱的惩罚,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影响药效的。”
不是药效的问题啊先生!彦卿在心里哀嚎,您都已经加了三根黄连进去了!三根!
光是闻着那股从砂锅里弥漫出来的苦味,舌根就不自觉地蔓延上一片涩意。
将军还是快些回来吧,他默默祈祷,再这么下去,一罐子药都不知道得苦成什么样。
趁着丛郁转身的间隙,彦卿赶紧藏起计时器,“先生,你能再给我讲讲剑术吗?”
丛郁摸着下巴,眼神放空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