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镞带去的文件并不重要,晚两天批阅也无妨,她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自家将军的情况,没想到……
咳。
不过,利用自身魅力确实能更快达成目标,毕竟混沌医师的意图几乎是明确冲着景元来的。
符玄听后先是吃了一惊,被内务条令充斥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景元又出了什么意外。
多年来一直想着取代将军之位,如今却反而更希望景元能一直平安无事地任职下去,哪怕自己永远只是个太卜也没关系。
她叹了一声,气音被桌面上的文件吞得干干净净。
数个系统时前,神策府内。
偌大的棋盘上,依次排列着六枚印记,分别代表着其他五位将军以及云骑元帅,华。
“哟,有生之年竟能见到这般热闹的场面,”爻光的印记闪烁了一下,“神策将军莫不是来催促本座的进度?那可真是巧了,今早,通过十方光映法界已得出还算不错的结果。”
这段时间,她与罗浮的联系从未中断。
万界之癌、绝灭大君接连出现,本就晦暗的命运更难测算,好在已顺利渡过这一难关。
爻光测算的目标,与其说是罗浮面临的危机,不如说是那些会带来危机的敌人问题固然难以解决,但只要解决了制造问题的根源,自然就能一劳永逸。
幽幽蓝光打在景元不辨喜怒的脸上,将那副惯常挂在嘴角的浅笑也染成了冷色调。
“洗耳恭听。”
爻光飘渺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揭示了未来命运的一角:
[不死者终有一死,长生主凋零长生。]
“这……”威风凛凛的飞兽图标亮起,飞霄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词,什么意思?”
赤红莲花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焰火,“还请戎韬将军为我等解惑。”
爻光没有卖关子:“它确实不是什么好词,但目前看来,卦象对我们有利。以我这双眼睛保证一位长生主即将迎来陨落的命运。”
长生主通常为丰饶民对令使的尊称,而这般情景之下代指的人选呼之欲出。
帝弓眼界的保证确实很有信服度。
但景元的面色不仅没有缓和,一双眉毛反而皱得更紧,在额间勾勒出深壑般的弧度,原本的那点笑意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符玄低低唤了一声,“景元。”
景元抬眸,目光锋利如电:“罗浮遭遇过的长生主……不止一位。”
“你是说……”
符玄眼瞳微颤。
能在短时间内召集所有将军展开列席会议,就是为了同步目前与少焉相关的最新情况。
她初听闻景元与少焉达成交易时,只当将军是顾全大局,不忍仙舟百姓在决斗中丧生,如今想来,却是另有深意!
景元简略描述了一番今早的对峙:“重犯镜流与同谋罗刹今早收监于幽囚狱,其携带的危险物品确认为螟蝗祸祖遗骸,后为少焉所掠。”
飞霄第一个出声,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少焉又现身了?”
她不知道景元为何会放任少焉掠走虫皇遗骸,但她相信景元对联盟的忠诚,有神策与戎韬两大智将在此,她可以只当一个纯粹的武将。
景元将情绪压了又压,声音控制不住地暗哑:“少焉掠走棺椁,意在吞食,如此一来,以令使之身消化星神之躯,定会暴露本体所在。”
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在棺椁上留下了坐标,至今未被发现。”
“就知道还得看你们这些聪明人的!”飞霄立刻来了精神。
联盟无法靠近谒寿净土,如今少焉主动离开,又有神策智谋、戎韬远见,寻到少焉本体所在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开战,请让我当先锋!”
早在罗浮遭灾时她就想过来了,可惜必须镇守曜青,以防少焉声东击西。
“天击将军莫急,”爻光语气也沉重了几分,“神策将军还有话要说吧?”
会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景元脑海里清晰浮现,“少焉出现在幽囚狱外绝非偶然,若是只为了劫走遗骸,转移重犯路上才是更好的选择。”
从收监、押送到再次入狱,沿途有无数个更难防备的动手时机,他却偏偏选择了最显眼的那一个。
尽管不止一个天将死在了与丰饶民的战争中,但巡猎的令使杀伤力仍然毋庸置疑,除非幽囚狱内另有玄机。
爻光猛然反应过来:“所以,七百年前率军压境罗浮的倏忽,也在他的猎食名单上?!”
丰饶民之间互相吞噬赐福成风,令使竟也不例外。还是说,正是因为他们吃掉的血食更多,才有了今天令使级别的力量?
长生主凋零长生……
可罗浮上的长生主,远不止一位啊!
七百年前,以无数生命为代价,一场惨烈的胜利终于尘埃落定,罪魁祸首残存的血肉,却又引发了另一场灾祸。
至于其最后破败的躯体,则被封禁在幽囚狱最底层的牢笼中,除非元帅与十王共同下令,否则任何人都无权开启。
七百年来,那扇牢门从未被打开过,上面积了不知多少层灰尘,就连“倏忽”这个名字,也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景元斟酌着措辞,尽量客观地陈述:“初步判断,少焉的目的有三:
其一为倏忽。潜伏的药王秘传无足轻重,不足以让他特意选择从罗浮下手,这才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因;
其二为天将以及对应的丰饶祸迹。他曾对我表现出明显的食欲,我推测他想以此作为正式开战的信号;
其三……为虫皇遗骸。现有线索显示,他或许与星核猎手有过交集,可能是从那位命运的奴隶口中得到了这一幕的剧本。”
本就寂静的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符玄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一声怒斥险些脱口而出,又被她强行咽回了喉咙。
该死的……
爻光身边的演算声不绝于耳,如此明显的偏差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用尽全力,却也只能将范围缩小至丰饶令使:
“有某种力量模糊了少焉的身份,占卜结果无法直接指向少焉本人。”
怀炎提出一种可能性:“这并非丰饶能量能够达成的效果。那位命运的奴隶是否有所行动,从而遮蔽了天机?”
“炎老所言极是,罗浮正在全力追捕尚未离去的星核猎手。”景元点点头,却并未抱太大希望。
无论手持支离的那人如今是叫应星还是刃,他都不会坐视仙舟倾覆,更不用说为深居幕后的棋手效力了。
那枚飞兽图标的光芒再次亮起,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要将所有的不安与疑虑都焚烧殆尽。
大捷将军从来不知退缩为何物,言辞也锋利如箭矢:“先不管那究竟是什么,既然未来预示会有一位丰饶令使陨落,那我们想办法先将少焉除掉,不就能对上预言了?”
景元:“唔……”
爻光:“嗯……”
就等她这句话呢!
飞霄有些茫然,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喊几句口号鼓舞士气吗?她连词儿都想好了,可这两人怎么是这种反应?
怀炎将军捻着自己的胡须,沉默不语。
这些年轻人哟……现在是该讲究尊老的时候吗?
元帅麾下天将中,尘冥将军必须驻守虚陵,以身镇压生死之界;方壶则在第三次丰饶民大战中元气大伤,如今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险。
剩下能够调动的四人里,只有飞霄受赐的飞黄神速最盛,机动性也最强,无疑是支援的最佳人选。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凝重,爻光开口缓和道:“天击将军的提议甚好,本座也认为调控应谶之事很有可行之处。”
命运从来都不是无法改变的,只要丰饶令使会死就行,不必在意究竟死的是哪一个。
罗浮这一遭可真是凶险万分,景元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倾覆陨落都算是好结局了,更怕的是像被噬界罗吞噬的苍城那样,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三位天将联手,就算到时候少焉已经消化了繁育遗骸,也该有一战之力。
至少能拖延到帝弓司命降下光矢。
景元沉思片刻,说出早已做好的决定:“罗浮不久后将举行星天演武仪典,还望天击将军赏光莅临。”
怀炎轻咳一声:“可别忘了老朽我。”
不等景元开口,他便继续说道:“并非老朽固执,想要插手你们的计划,只是联盟内部对建木复生一事疑虑重重,我走这一趟,也好打消有些蠹虫的卑劣心思。”
烛渊将军这番话说得很重,都算得上是在元帅面前暗示联盟内部存在腐败问题了。
景元领受了这份好意,但还是坚持道:“还请元帅指示。”
众天将上方的符文骤然亮起,一个威严而华贵的声音响起:
“准。”
棋盘上的灵光缓缓褪去,宣告着这场列席会议的终结。
“将军”符玄刚开口唤道,声音还未完全出口,通讯器却再次亮起。
会议期间鲜少发言的伏波将军重新接入通讯,此番联系,若无关公务,那便是私事了。
玄全开门见山:“白露近来可好?”
哦,倒也不全是私事。
景元闭了闭眼:“这得看冱渊君如何界定。若问日常起居,那自然是安好的;若论地位处境,那变化可就不小了。”
玄全沉默片刻,又问:“劳你多费心了。那位混沌医师……?”
“尚在调查中。”景元只回应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无论是默许衔药龙女与混沌医师接触,还是对后者的行为不加限制,都是为了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寻求更多根治顽疾的可能。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探查其真实身份的目的。
还有另一位自称的“故人”。
少焉言辞间那刻意得近乎做作的亲昵,或许是一种挑衅,但他却知道自己给猫取的名字,也熟悉白珩的武器。
难道在那段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光里,也曾有过少焉的影子?
景元无从得知。
他只是将这个疑问暂存于脑海的角落,静待时间将其酝酿成答案。
是夜。
内院只留一盏小灯,火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曳。
景元正在独自对弈,与少焉的上一局虽互有胜负,但终究还是让他带走了其中一个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