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若当真有一死,将这些永不褪色的记忆充做陪葬品,似乎也不错。
回到神策府时,偏院的守卫已经消失不见,只余开着一条缝的大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主人,有人来过。
丛郁看向景元,询问之意溢于言表。
景元似是不好意思般微咳一声,“彦卿的风筝不小心飞了进来,我便擅入寻找了一番,丛郁,你不会怪罪于我吧?”
金色的眼眸从睫毛下探过来,带着一丝早已知晓答案,却仍然存在的期待。
丛郁心一软,无奈道:“……自是不会,将军随意就好。”
住进来这么些天,彦卿不是在练剑,就是在去练剑的路上,从未看见他爱玩这些符合他年纪的东西。
“怎么如此生分?”景元声音靠近,“不是答应我叫我名字么。”
一点都不生分的大白猫推门而入,迈开一双大长腿就往待客厅走。
丛郁一愣,在这里?
再跟上去时,景元已经在客厅中坐好,正笑意盈盈地等着他。
罗浮行商往来数千载,深谙待客之道,拨给丛郁居住的偏院各类装设一应俱全,从客厅向外望去,一切风光尽收眼底。
当然,也能看见那间与今早痕迹不同的次间房门。
“景元……”
找风筝也不用找进室内去吧?还是说那风筝也长出血肉,学会钻缝了?
丛郁刚回头,一张放大数倍的精致脸庞占据了整个视野,撞得他大脑空白,呼吸都害怕惊扰这份距离般一停,“怎么了?”
景元手指夹起一张小卡,卡片在他指尖翻了个身,正对着丛郁,不甚清楚的画片后,是每一根睫毛都明晰可辨的真人。
“丛郁,你……喜欢我,对吧?”
凡所行动,必留痕迹。
无论如何遮掩,对方都有可能察觉到他的调查。
不如顺势而为。
丛郁偏过头,却先拿回了那张卡片。
仔细辨认清楚是哪一张后,他皱起眉头,带着几分委屈控诉道:“你弄乱了我摆了三天的谷子阵型!”
景元:“?”
活生生的本人就在眼前,居然还在纠结周边的事情?
这份喜欢的水分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摘下丛郁的墨镜,随手挂在对方胸口,露出那双无机质的异色眼睛。
丛郁的视线依旧落在那张照片上,景元挥了挥手,确认已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果然,即便被虚无之力侵蚀,这双眼睛至少还能看见模糊的影像。
丛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过近的距离让景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他面上那副风轻云淡的伪装瞬间瓦解。
“不说些什么,先生是在害羞?”
丛郁抓住景元还没放下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温暖的体温让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将军想听我说什么呢?”
让他不必生分,自己却一口一个“先生”的喊着,不过以景元的声音无论怎么来都很好听就是了……嗯?
丛郁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书难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调情?!
景元眼眸微沉:“我想听的有点多,你都会说给我听吗?”
想听你说来罗浮的真实目的。
提到长生,就不可能绕开丰饶。
这位想要延长寿命的混沌医师来得真是时候,刚好选在了丰饶令使盯上罗浮的节点。
就当他是在做有罪推定吧。
丛郁曲起指节,轻轻摩挲着那只勾指手套前端的金属环扣,拇指从手套边缘缓缓探入温热的掌心,“嗯……这叫人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墨镜被取走,他无法实时查看攻略,即便那攻略早已卡在某个进度。
丛郁记得圣经中对应的段落,只是在犹豫……这是否算作景元的内心神秘事件呢?
他前面的步骤都认真完成了,就算跳过这一步,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景元微笑着加大了握力,将丛郁那根还在掌心摩挲的拇指稳稳地扣住。
不好意思?那此刻紧握着他手不放的人是谁呢!这种黏腻的感觉,和……和什么东西有些相似?
思绪再次中断,仿佛即将完成的油画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抹去了每一笔色彩,只留下一张洁净如新的画纸。
景元捏着丛郁脸颊的手指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无碍。
只要抓住这个线索,隐藏在背后的真相迟早会向他展露全貌。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怎么办?或者说,你本来就想让我知道?”
玉兆系统后台显示,丛郁曾有过购买房产的想法,搜索时间集中在他刚到罗浮的那几天,频率相当高。
但在接受他的安排住进来后,就再也没有搜索过相关词条,俨然一副把这里当成家的架势。
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也不是不行,总得拿出些价值来交换吧?
丛郁偏过头,嘴唇贴在被黑色勾指手套覆盖的手背上,轻轻啄吻着,感觉到的抗拒力道微乎其微,一双无神的眼睛弯起愉悦的弧度。
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哎呀,被你发现了。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景元?”
混沌医师扣住景元手腕的力道不重,却有一种得不到回答誓不罢休的迹象,本该暗沉无光的虹膜深处好似燃起灼灼火光,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景元沉吟不语,等那只手一点一点收得更紧,快要耐不住有下一步动作时,才悠悠出声:“嗯……判你缓刑吧。”
平心而论,丛郁的长相不错,眉骨、鼻梁、唇线,每一处都长在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位置上。
他姑且不算吃亏。
丛郁缓慢眨眼,如同确认什么一般:“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刑满释放呢,审判官大人?”
“当然是看你表现了。”景元抽出手来,勾住丛郁脖颈,轻轻一带,将两人之间距离拉近,又在后者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囚犯先生。”
大白猫在丛郁心尖上挠这么一道口子,随后自己大摇大摆的走了!
丛郁捂着脸,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懊恼不已。
他刚才真该及时偏头的!
看他表现……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比蜜饯更甜蜜的气息从心尖漫到喉头。
该死的,上一餐吃撑了还在消化中,没办法去找合适的礼物,这边也不能走太远,至少得留在景元跟前才行。
丛郁摸索着戴回墨镜,正想找人询问时,想起卡芙卡说的“真心实意”,顿时又将念头打消。
言灵师可比他通晓人心多了,接受专业人士的建议准没错。
第29章 身份存疑的第七天
“早上好!小白露!”
丛郁一把端起只是路过的女孩,连着转了好几圈,“今天我去丹鼎司帮你分担些工作,然后我们找机会出去玩怎么样?”
身为两百年资历的老中医,白露本就排满了号,如今又添了部分魔阴身病患,被病历塞满的脑子都快被转晕了。
她有些生气地在空中无力蹬着脚:“快放本小姐下来啦!我答应就是了!”
丛郁将白露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后放下:“好耶!”
他眼角余光一扫,又喊道:“早上好!小彦卿!”
混沌医师轻快地飘过去,少年原本整齐的发型在他掌心被揉成了一团乱麻,“这么早就去练剑呀?待会儿我陪你过两招怎么样?”
彦卿眼睛一亮,头发乱了就乱了,之后重新扎好便是:“真的吗?彦卿谢过先生指导!”
“好说好说!”
浑身散发着明显愉悦气息的青年挨个打完招呼,提着一个超大的食盒,又蹦着离开了。
彦卿抱着剑,目光追随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疑惑道:“先生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那是神策府议事厅的方向,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需要一早去和将军商谈呢?
“谁知道呢!”白露哼哼唧唧地梳理着自己的尾巴毛。
被抱起来转圈圈的感觉其实挺舒服的,下次还想玩。
逆转魔阴身的能力目前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她在丹鼎司提前结束当值后,还得跟着冥差悄悄去一趟十王司,本就不多的时间显得更加紧张了。
但她心里确实开心,不仅因为成功救治病人的喜悦,还因为族里那些老顽固被迫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希望将军能早点查清这些事,好让其他仙舟的人也能享受到这份福祉!
“早上好!景元!”
经策士通报后,丛郁“哐”地一声将食盒放在空着的桌案上,“你还没吃早点吧?”
其实已经吃过早饭才来上班的景元,看着丛郁墨镜后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光芒,话音一转:“还没,先生这是?”
“我就知道你没吃!”丛郁打开食盒,三两下拼成更大的桌子,将一个又一个餐盘放好,“我们一起?”
荷叶糯米饭、马拉糕、白切鸡、虾仁烧麦……从标志来看,是他常去的那家。
景元起身,移步到临时餐桌边,“让先生破费了。”
丛郁拉开椅子,摆正碗碟,“不破费,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带!”
保存的情侣必做一百件事的首位就是一起吃早餐,那个文档被他存在玉兆里最显眼的位置,他看过了,里面有些要花太多时间,
不适合如今忙碌的景元的事项,被他标注了待定,移到文档最下面去了。
虽然景元还没答应,但那不是迟早的事儿嘛!
景元笑了起来:“如此不加节制,到了月底,丛郁,你莫不是也要像彦卿那孩子一般,紧巴巴地过日子?”
他只在尚在学宫时,偷偷谈恋爱的同学身上见过这样幼稚而浅显的追人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