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镜流早习惯了同盟的说话方式,可符玄明显还没习惯。
一介罪人也敢发出如此宣言,无疑是在抹黑联盟的名誉,她脸色沉了下来,刚要斥责几句时,重新蒙上双眼的镜流回头:“噤声。”
层层验证过后,实验室大门缓缓打开,阴冷的气息钻了出来,缠绕在几人身侧,却带着几分柔和的春意,让人脊背发凉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从少焉身上取得金血比计划中更顺利,原定由她牺牲,彦卿带剑与飞霄接应,却在第一步便完成了行动目标,其中必然少不了她那自幼聪慧的小徒弟暗中帮忙。
镜流每一步都走得认真,最终在一个小小的专注身影侧边停住,“龙女大人安好。”
愁眉苦脸的白露抬头,语气疲惫:“是你啊,大姐姐,你也是来催进度的吗?”
灵砂停下手中的进程,金血之事非同小可,整个丹鼎司只有她与衔药龙女参与了进来,视线在镜流身后一转,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太卜大人这是给我们送帮手来了?”
罗刹抬手,身后长发无风自动,掌心升起的精纯生机与离体多时仍未死去的血液隐隐共鸣着,白金色鸢尾花虚影在冷寂的实验室内明明灭灭。
令人不安的寂静中,沉默了一路的青镞问出所有人都无比在意的问题:“……情况如何?”
罗刹睁开眼睛,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映着鸢尾花的残影:“从一定程度上来看,少焉几乎就是药师的一部分,遑论他还吞下了繁育的身躯。”
失去棺椁的送葬人感慨颇深,一路长途跋涉走来,却只落得了一场空。
不,也不完全是徒劳无功。
以少焉为样本,可以提前试验一番其他计划到底能有多少成功率。
“所以……”符玄声音哑了下去。
“所以你的手段可以为我们争取多久的时间?”镜流跳过是否能行的阶段,直接询问最终的结果,罗刹有几斤几两,她完全心知肚明。
金发行商被拆台了也不恼,“最多……”
悬在舌尖的数字马上就要滚落,轰然一声巨响,即将出口的话语被撞得粉碎。
符玄瞳孔一缩,额间连接玉兆系统的法眼飞速运转。
那座被绿意笼罩的院落上方炸开一朵烟云,过大的冲击使得附近的枝叶不停晃动。
他们打起来了?
“咳、咳咳……”
丛郁不断扇开想要钻入口鼻中的烟尘,最后干脆闭气,不再模拟出正常的呼吸频率,才勉强好受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
景元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丛郁连忙喊道:“你先别过来,这里太呛人了!”
断壁残垣中,隐约可见锅把与蔬菜的影子,却都笼罩上了一层漆黑的焦炭灰,被炸飞的东西哗啦哗啦落了一地,连丛郁身上也没能幸免。
衣服被碎片划成了布条子,露出的皮肤没有受伤,只是也被弄得脏兮兮的,活像在泥地里滚了三圈的狸猫。
怎么好让景元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藤蔓在尚未散开的烟雾中飞速穿梭,将所有垃圾塞进了影子里,等景元真正走到时,目之所及处虽然仍是一地破败,但比起刚才的狼藉不堪,已是好了不少。
景元站定,目光扫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灶台、焦黑的天花板:“噗……”
他掩面而笑,悬在眼角的泪痣被挤得凸起,如同将坠未坠般的星子一般夺目,“就算在景元来之前换好衣服,这里的满地狼藉一时半会可清理不完呀?”
手忙脚乱抓着干净衣裳往自己身上套的丛郁心如死灰。
好丢人……
景元没有乘胜追击的想法,笑两句就打住,真把人逼急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他蹲下身来,衣袍的下摆扫过一地碎渣,沾上了灰黑的污渍,他却毫不在意,伸手抹去丛郁脸上的痕迹,“好啦,不是要下厨吗,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丛郁抱住景元,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身上的黑灰也蹭到了景元身上,顺势埋进景元的肩颈之间,滚烫的呼吸洒在那一小片温热处:“昨天吃的三不沾口感好差但味道不错,我想做给你尝尝嘛……”
昨天的、三不沾?
是故意做成失败品,暗示他诸事顺意中还有一点小波折的那份?
鎏金色的眼眸扫过变成潮流战损风的厨房,很快判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丛郁应当是从未下过厨,也缺少很多基本的常识,例如不能在明火旁揉面扬尘。
造成粉尘爆炸的罪魁祸首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得寸进尺地将脸又往深处埋了几寸,甚至还倒打一耙,指责编纂菜谱的人不用心起来。
可能编者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蠢货这样诋毁吧?
景元无奈地撸起袖子,“还不赶紧收拾?明天让人送了材料来,你必须得给我把这里恢复原状!”
丛郁抱住景元的腰,把人将怀里带了带,对命令适应良好,“收到!”
“你要带我去哪儿?”景元象征性地扑腾了两下,发现挣脱不了之后立即开始摆烂,甚至伸手勾了勾悬在皮圈上的锁链,故意凑得极近,湿热的吐息洒在丛郁的嘴唇上,“又想干坏事?”
“只是、只是去洗澡啦!”
丛郁被藤锁晃得心旌摇曳。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想把大猫洗得干干净净,变回原本的香喷喷模样,完全没有要连小猫也一起洗的意思!
所幸即使脸上再热,在大片的黑灰掩盖之下也看不出来什么。
原来景元需求有这么高,可是调研显示,婚前真的那什么在部分老仙舟人看来似乎有些不成体统,他无所谓,但不想景元被人诟病……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成亲呢?
地衡司世家传下来的老宅里,每一个房间都足够宽敞,哪怕两个身姿欣长的成年男性同处一室也不会显得拥挤。
但很少得到主人宠幸的朱漆浴桶就不一样了,景元在耳濡目染之下,比起公司那般的新式家居,自然更喜欢仙舟传统的风格就算内里的智能装设其实一模一样。
木桶边缘平滑厚重,丛郁试过水温,确认不烫也不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景元放了进去。
他洗澡时只会把自己打湿又擦干,对之后要做什么一无所知,是要把不远处摆成一排的瓶瓶罐罐抹在身上吗?
丛郁转过身,打算去看看瓶身上是否有写了使用说明的标签,酱料包装上都有,这里应该有一样吧?
陡然绷紧的锁链迫使他将迈出的脚步收回,顺着链条又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令他重心不稳,坠入一池氤氲的水汽里。
水花四溅。
丛郁双手以一个费力的姿势撑着边缘,堪堪稳住身体,被扑了一脸的水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地落回浴桶里,溅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波澜。
外圈的那一层最先装上柔软却不可逾越的边界,于是整个水面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回转。
折返与涌出你来我往,在有限的空间里反复激荡,交错纵横的纹路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原本简单的涟漪变成了一幅繁复而克制的水纹图样。
薄衫湿透后变得半透明,肌肤的色泽与轮廓都变得模糊又清晰,像隔着一层水雾看花。
丛郁觉得自己可能也要爆炸了。
就像今天下午那个厨房一样。
第58章 同床异梦的第十四天
水雾氤氲,将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中。
景元用湿透的布料一点一点擦干净丛郁脸上的灰,指腹隔着布料在丛郁的眉骨上缓缓滑过,描摹着他的轮廓。
自热水中出的雾气缭绕在两人之间,将视线染得朦胧,却让触觉变得格外清晰。
看着那张原本苍白的脸被蒸出红润的气色,景元才满意地笑了,“走什么,你身上不比我脏?一起洗吧。”
丛郁微微偏头,不去看那被彻底浸湿的单薄衣衫下透出的一点颜色。
前些时候衣服沾上汗水也会变透,但不至于将皮肤完全暴露出来,所以不是他胡思乱想,纯粹是这件衣服偷工减料!
可目光躲开了,水却是联通的,景元每一次呼吸带动的水波都会传到他身上,细细密密地和热气一同裹上来。
哪怕闭上眼睛,那点粉嫩肉色也已经烙进了眼底,无比熟悉的锁骨形状和肩线弧度,以及再往下若隐若现的……
水珠顺着那片湿润的布料往下淌,每滑过一寸,都在那层薄薄的遮掩下留下一道灼烫的痕迹。
丛郁屏住了呼吸,心跳却不听使唤,一下比一下重,藤蔓在背后不受控制地探出头来,又被他慌慌张张地按了回去。
景元似乎浑然不觉,正专心致志地用湿布擦着自己的手臂,动作慵懒而随意,水雾缭绕间,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微微阖着,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珠,长发末端胡乱沾在肩膀上。
“愣着做什么,去把梳子拿过来。”
丛郁如蒙大赦,撑住桶边就要起身,刚站到一半就被猛地拽了个踉跄,疑惑回望。
“你那么多触手都白长了?”
诶?可是景元不是不想看见它们吗?
“快去。”
丛郁伸出藤蔓,试探着卷回梳子递到景元手上,“给,还要什么?”
景元拨了拨水面,捞起垂落在水中的一缕深色发尾,将纠缠在一起的结一点一点解开,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宠物店店员,正在给大型的长毛动物做洗澡前的准备工作。
“先下灰。”
还是只一个没注意就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笨东西。
作为惩罚,他不免下手用力了些。
丛郁被扯到头皮发痛也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坐在水里,任由景元摆弄,垂在背后的顺滑发丝甚至在互相打好结后,又顺着水流飘到中间,等待另一只手把它们梳开。
这点动作没能瞒过神策将军的火眼金睛。
景元无奈地泄出一点笑意,“泡太久皮肤会皱的,别玩了。”
丛郁闷闷地应声,海藻一般铺开的发丝慢慢在他身后归拢,露出清爽的面容。
浴桶里的流动的水不知道换了多少轮,活水从入水口涌入,带着细微的流动感。
景元把洗发露挤在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指腹抵着丛郁头皮,不轻不重的转圈。
酥麻感从头顶顺着脊椎一路流淌,丛郁整个人都要化了,卸力的上半身微微下滑,正对着景元胸口。
那件湿透的衣衫早已形同虚设。
丛郁盯着看了半晌,眼底猩红翻涌,突然一口咬上心脏外的皮肉,却连印痕都没舍得留下,只浅浅地磨着牙。
低哑的声音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裹挟着一片阴鸷而晦暗的腐烂气息:“景元,我……”
景元手上一顿,低头确认了什么一般,沉默片刻,抱住丛郁的头,挪到了左侧正确的位置。
沾到泡泡的下巴有些麻痒,他顺带在那颗头顶蹭了蹭:“麻烦轻些,景元可不想破皮。”
察觉到嘴里被塞进来什么东西的丛郁瞪大眼睛,下意识动了动舌头,什么不愉快的想法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软……不过现在变得更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