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陷入僵持的擂台上,忽地落下一只孔雀翎,炸开万般繁丽的颜色,爻光指尖掐诀,配合镜流束缚住飞霄,语速极快:“噬界罗正在靠近罗浮,稳住理智,随我一同应战!”
她已经通过天将独有的渠道通知了景元与怀炎,唯独飞霄处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不曾想,竟是这般凶险的局面!
眼瞳外一圈猩红的飞霄手中钺戟一层层打破凝结的冰墙,似是听进去了,一下顿住,又发起狂来。
直到流星示现,帝弓垂迹。
景元解决完鳞渊境的事端后赶到竞锋舰,呼吸不免有些急促:“情况如何?”
爻光遥遥望向天空,穿过那些还未散尽的祸迹残影,落在更远的地方:“分明投来了瞥视……”却仍对那颗妖星视若无睹。
抱团的蝼蚁一再引动神明恩泽,终是招致不喜了?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让觉得那颗星宿不该在这个时候被摧毁?
应急预案启动后,主舰封闭洞天,加快航速,可爻光展开的星图上,那颗妖星离罗浮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罗速度有异
曾经吞下苍城时,它也不过是缓慢地进食,如今这般情状,更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
赤红星辰已经进入玉兆系统侦测范围内,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投在屏幕上的不止有罗更有一道刻骨铭心的身影!
察觉到被观测后,那人身形一闪,不过几个眨眼间,便从遥远的屏幕上,降落在众人眼前。
他站在星光最盛处,墨发飞扬,衣袂猎猎,一双眼眸在暗下来的空中亮得灼人。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景元身上,嘴角噙着笑意,声音温和得仿佛在诉说爱语:“好久不见,亲爱的景元,喜欢我带来的礼物吗?”
爻光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掐决。
这几日她都在动用十方光映法界运算,才能在第一时间窥见天机,得到罗的动向,但签文中半点没有少焉的影子!
明明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可依旧无法选定他为目标,本该指向他的签文,像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直直落在空处。
历经死劫后,少焉实力竟更甚往昔!
景元回望本该跟着他身后的幻象,临战状态下,他本能地摘掉那支枯萎发簪,却发现它在丛郁的注视下,已然再度复生。
那是冬天过去后、春天来临前,枝头上那第一粒不肯再沉默的花苞,也是他诸般罪行结出的恶果。
显示屏上,噬界罗停住了奔袭的步伐,表面的红光闪动,远远看去,就只是一颗寻常的星辰般安静。
丛郁是要……对他施予报复了吗?
这回又该如何作为,才能令他暂时收敛横死的怨念?
丛郁扬起下巴,绕着方才呼雷化为血月的地方,巡视领地般踱步,“为什么不到我身边来,景元?”
他们不都已经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关系了吗?大大方方的,走两步!
景元如坠冰窟,寒意自脚底升起,一点一点漫上心脏。
他攥紧重生的花枝,卸下腰间召唤神君的卷轴,一步一步朝着眉眼间满是极具侵略性自得的人走了过去。
靴跟敲击甲板,每一声都清晰得像在为他的生命做倒计时,声音平静:“你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丛郁嗔他一眼,埋怨道:这可是我(让拉曼查)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作为给你的聘礼,是否还够格?”
每位天将都有属于自己的仙舟,现在好了,景元可以有两个!呃……苍城的天将有在那堆血肉里面吗?
聘礼……
察觉到少焉投来的挑衅视线,镜流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如此耐人寻味的说辞,几乎是将景元被迫与他同处一室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她的小徒弟那么聪慧,一直是她的骄傲,此刻却要在她眼前,被人当众钉在耻辱柱上……该死的孽物,竟敢这般羞辱景元!
可她动不了。
体内流淌的血
液背叛了它们真正的主人,令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聪慧的孩子被人一寸一寸折断脊梁!
景元的手被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牵起,分不清谁的寒意更重。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景元,”丛郁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幻想中的重逢比不上此刻万分之一,还好,我有幸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周围其他人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是想看景元的热闹?big胆!
丛郁视线一一扫了过去,“小彦卿、镜流前辈,还有……我记得你,星穹列车的三月七小姐,分明接下了委托,却不执行,无名客的品行可真让我意外。”
过过嘴瘾就得了,那次阴差阳错的结果也算不错,景元至今都还珍藏着他的东西呢。
别太爱了……不对,是完全可以再多一点!
第79章 魂兮归来的第一天
三月七握住剑柄,只觉小命不保,争辩道:“那、那不是情况特殊嘛!”
对不起伙伴们,我好像不能回列车吃饭了……
任谁在蓄意算计下,落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想必都会对罪魁祸首滋生无解的怨气,更何况是丛郁这般报复心极强的存在?
景元眼睫轻颤,习惯性将丛郁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既是为景元而来,何必再留下这些多余的人?”
四位天将齐聚于此,当有一战之力,然后呢?放着噬界罗不管,任它再度造下千亿条人命的杀孽?
正值演武仪典期间,来往旅客众多,一个处理不好,别说罗浮,整个仙舟联盟都会遭受巨大的打击。
少焉还真是选了个好时候!
飞霄手中的钺戟不催自鸣,差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流星啊,若你还能看见……想到苍城与罗浮,飞霄思绪一转,想到被吞没的苍城和正处于危机中的罗浮。
不,您老人家还是别看得好。
“多余的人?”少焉颇有兴味地咀嚼着这个词语,似笑非笑道,“在场的诸位不都是你的亲朋旧友吗?也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总归我会听你的。”
又一次、又一次让景元牺牲自己,换取保存最大程度的有生力量,无论怎么愤怒,怀炎也只能让所有人撤出竞锋舰,再做打算。
丛郁侧耳倾听着罗浮上的一草一木,很快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龙师涛然,以及绿芙蓉,还要拜托符太卜有空时,将这两人送来一趟,稍微有些事情,想和他们谈谈呢。”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少焉口口声声说着听景元话,可表现出的一言一行尽是无可比拟的傲慢模样,那被所有人避而不谈的私下里……是否也会用这样的语气,逼迫景元亲口说出会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酷刑?
此等行为已经不能用恶劣来形容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爻光收回视线,将探查到的伤员位置发送给就近的云骑。
玉兆系统覆盖常年覆盖周边星系,有了少焉入境一案后,更是提升了算力,此时此刻,噬界罗正好停在增大数倍的观测范围边缘,主舰上其他人无从知晓此事,人心尚安。
但如此庞大的星体异常运行轨迹,定然瞒不住,寰宇间有名有姓的势力该看见的应该都看见了,只是仍在观望。
景元以身入局已成定数,她决不能浪费他的牺牲。
“小彦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呀,我向你保证好不好?保证下次再见面时,你能看见一个完完整整的景元。”
少焉忽地凑近,猩红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深处映着彦卿的脸年轻的、愤怒的、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顺手一挑骁卫心口外的长命锁,银制的铃铛晃出清脆的声调。
彦卿本能斩出一剑,出自工造司匠作的名器好似纸糊的一般,在那人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卷轴,年轻虽小,却是实打实地靠军功升职,战场上孽物的恢复速度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下次再见时,将军会完完整整,谁又能保证中途没被摧残!
想到庭院里那座物微情重的坟墓,彦卿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丛郁先生……你、你不能……”
可是,为什么不能呢?
他是巡猎的死敌,抛开立场来看,也是卷土重来的横死之人,意图对罪魁祸首展开报复,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般要求的话语,除了勉强维持表面的尊严以外毫无用处!
“为何不能?不满意我的聘礼?原谅我吧,我想不出更能配得上景元的东西了。给个提示,我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令你们都满意的物品。”
少焉放过了玩具一般的飞剑,回头一笑,“送出去的礼物断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景元,你觉得什么时候开始接收比较好呢?”
话说得好听,揭开客套的外表,其下不过是威逼利诱的丑陋本质。
爻光思绪飞转,少焉对景元的执着,竟到了一定要得到景元,还想让她们说不出拒绝之词的程度。
装得倒是冠冕堂皇!
景元盯着那双眼睛,猩红的眼底有天真到残忍的笑意,却也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嘲弄他,反而像真的要用噬界罗里的苍城作为等价的筹码,将自己换去?
在死过一次后,丛郁终于吃到教训,知道要想真切地使某样物品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能只靠威逼,还得辅以利诱了?
不用付诸武力自然时最好的,况且此举实在有利于联盟。
至少千万亿的人口,还在罗体内挣扎的苍城遗民,他们值得活着回来……
“自然是凭六御商议的结果。”景元闭上眼,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能这么值钱。
最后一名云骑撤出竞锋舰,不等爻光再度确认,便见少焉歪着头,墨色长发垂落,仿佛看戏般从容:“动作真快,我刚还在想,要不要帮帮你们呢。”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希望你们商议的结果也能这么快出来。”
只要用心去听,噬界罗体内的哀嚎就会一刻不停地在丛郁耳边响起。
此起彼伏的尖细惨叫一针针地扎进耳膜,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出手覆灭罗,结束这场持续了千年的痛苦。
心中不悦,脸色也带出来了几分,丛郁结束与罗的精神链接,转头盯着景元看了半晌,才觉得耳清目明。
爻光面向着他后退,“我们……会尽快的。”
众人一个个登上了飞黄,断后的飞霄深深看了一眼,驱使着神骏的巨兽腾空而起,从甲板边缘跃入虚空,驮着所有人,朝着罗浮主舰的方向飞去。
“哦……这个是岚的大狐狸。”
丛郁对岚其实没什么意见,美人只配强者拥有,他之前实力不济,连聘礼都没准备就敢往人家面前凑,被打也是正常的。
而且被未来老丈人削了一通后,如今所有的营养都集中在了主干上,长势更加喜人了诶。
这回带聘礼过来,岚看见了都没射他,应该是同意了,那就只剩下镜流一关。
等他真的把苍城捞出来,应该就可以和景元成亲了!
凹了这么久造型,也确实怪不适应的,要不是想以最好看都姿势出现在景元面前,他才懒得做那么多呢。
现在外人终于走了,丛郁顿时卸力,跟没骨头一样挂在景元身上,正蹭着景元脖子时,外界传来一阵响动,他抬头看去。
竞锋舰的炮口喷出数团火球,在暗下来的空中交织成短暂而绚丽的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