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察觉到光线变化的绿芙蓉顿时挣扎起来。
他凭着和少焉近距离接触过的特殊经历以及持明的暗中护持,在幽囚狱里待得好好的,如今突然就被转移,还是以这般不堪的姿态,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骤然见光的眼睛被刺激出生理性泪水,舍不得闭上的自由视野中,谁人的面容逐渐从模糊到清晰。
得到自由的嘴唇发出狂喜到变调的声音:“神、神使大人!您终于来救我了!”
另一个被忽略的身影开口:“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绿芙蓉眨掉眼中的泪水,狠狠瞪了过去,妨碍他们大业的神策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在狱中日思夜想的神使大人视线落在他身上,猩红的眼眸里映着他涕泗横流的脸,他忽然觉得羞愧,想要整理自己的衣冠,可手脚都被绑着,动不了。
“嗯……当然是履行承诺,准备让他们受//孕哦。”
第82章 魂兮归来的第四天
绿芙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所有的血色都从脸上褪去,尖叫堵在嗓子眼里,只能转变为含混的咕噜声。
尖利的指甲从他脸上划过,动作轻柔,好似在评判着什么物品的成色。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天灵盖,绿芙蓉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连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秒冻住了,表情慢了一拍,才从困惑过渡到恐惧。
神使大人是要他……
绿芙蓉脖子一卡一卡地转动,行动恢复自由了都没注意到。
就在此处是否有些过于简陋了,况且景元和涛然大人都在看着呢,难道要一起?这不好吧!
借由藤蔓解开束缚的涛然揉着酸痛的手腕,对上那双玩味而戏谑的眼眸,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弧度:“阁下还真是直言不讳,你对神策将军也是如此?”
在少焉占据上风的现在,若真要奖赏他们的识趣,那些人不会用如此贬低的方式将他们送来。
“怎么还不高兴上了,这难道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一声幽幽叹息后,无数藤蔓自那人脚下的阴影中钻出,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眼看就要碰到两人时,景元抓住了他的肩膀,平静的表情下暗含波涛。
丛郁要出轨?还要当着自己面?
就算是蓄意报复,唯独这个,也绝对不行!
他忍不住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的开口:“你说清楚,要怎么让他们受孕?”
丛郁被拉得一个趔趄,身体往景元的方向歪去,茫然回望,控制箱门的枝叶一松,金属箱门轰然落下。
绿芙蓉的惊呼被他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想着景元为何如此发问。
“就……先找找他们不孕不育的毛病到底在哪里,然后看看该怎么改掉?”
以为景元是不相信他能做到,丛郁指尖亮起虫形的光点,“虫皇撕裂不朽命途,致使持明无法繁衍,他们迫切地想要诞育后代,孤体繁殖才是扩张种群的最好办法。”
只有一半持明能怀孕,那效率也太低了,说出去多让银笑幻!
景元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确实不错,如此一来,能更容易管控其中个体。”
此事若成,持明族的人口绝对会迎来爆发式增长,一段时间后下降,不过基数太小,也不算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之后再拟订新的《睦音合议》即可。
丛郁手中繁育的权柄应当来自于由罗刹带入的虫皇遗骸……这也是命运的奴隶剧本的其中一环?
被人安排的感觉萦绕心尖,挥之不去,可景元罕见地犹豫起来。
丛郁死而复生却有蹊跷,此时此刻问出,定然会打破两人间平和的现状,揭开那个被心照不宣掩饰过去的残酷事实。
于公于私,他都不想那样做。
景元伸出手指,想弹弹丛郁脑门,又不确定他是否会躲开,就见他张口一咬,将指尖含在嘴里。
“这是给我的奖励?”
指腹下的舌苔触感湿滑,景元抓住丛郁的手,掌心贴在自己脸上,垂眸一笑,低声道:“这是说什么话?景元整个人,不早就是你的了吗?”
丛郁脸微微一红。
景元现在说话好暧昧哦,收了聘礼就是不一样,那成亲之后岂不是更……
这日子过得好有奔头啊!
“其实……其实我是逗他们玩的,”丛郁贴在景元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耳垂,每一次开合都能感觉到那片薄薄的皮肤在微微发烫,小声说着自己的想法,“就算从他们身上找到了办法,也做不到强制他们怀孕。”
不过他们自己想生,燕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绿芙蓉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还是那么好玩,涛然头上的角也很漂亮。上回的倒刺景元挺喜欢的,那么持明的特征又该用在什么地方好呢……
真是期待明天的到来。
在昏迷中里里外外剖析透彻的两人被等候的机巧鸟原样送回。
灵砂探查一通,对身后的众天将遗憾摇头,“和……景元将军一样,无法从身体情况判断少焉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做。”
看绿芙蓉即使未醒,也抖如筛糠的模样,便知道后者必不可能。
“还请诸位大人稍退一步。”
小巧的烟兽自她身后探头,转眼间笼罩住整个货运箱,乱人心智的迷烟随着胸膛的每一次起伏进入两人体内。
完成送货任务的机巧鸟无法看清在货运箱内部发生的事情,只收录了外界的影象,在元帅特许下,灵砂获得了对罪囚动用这项手段的能力,“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涛然涣散的瞳孔中空无一物,眼角还有泪水干透的痕迹:“怪物……贪婪到要吞下一切的……怪物!”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被掐住喉咙的鸟在做最后的哀鸣,“他是会将所有人分解重组的另一颗妖星!疯子,景元是疯子!”
消融、再造,无数次循环往复之后,体内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认知也开始分崩离析,即使没有清醒地体会全程,崩断的长弦再也接不回去。
绿芙蓉的状况比他好上一些,尽管恐惧到了极点,也还维持着理智,醒过来的瞬间,求饶声脱口而出,似是成了本能:
“不要!神使大人……放过我,我都听您的,我什么都答应!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找其他人!之前、对,之前那个云骑!狐人?持明也行……别碰我!”
药王秘传的妖人哭得涕泗横流的模样看上去好笑极了,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仅仅过去一个晚上,两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那么……与罪魁祸首晨昏相继同处一室的景元呢?
屏幕上的录像恰好暂停在景元主动伸手的一幕,少焉满意眯起的眼眸中,盛放的全是对他们的嘲弄。
飞霄咧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耳朵动了一下,“曜青到了,诸位,随我同去?”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次壮举。
自信仰帝弓,巡征追猎以来,联盟少有两艘仙舟并行的情况,不,严格来说,是三艘。
千万亿的苍城同胞就要回归联盟了,只消踏过最后那座奈何桥用一人血肉铺就的奈何桥。
焦急的家属齐聚在手术室外时,唯一的主刀医生甚至还没起床。
藤蔓构成的巨茧内,层层叠叠的枝叶正随着其主人呼吸的频率一张一翕,景元侧卧着身,沉默地看向丛郁。
睡着的模样褪去了白天的张扬,睫毛微微翘着,呼吸轻而均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露出一线齿列和半点殷红的舌尖,仿佛在做一个安宁的美梦。
景元早早就醒了,试图用各种办法叫醒丛郁,都一无所获,这人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绝非伪装,否则在自己碰到……时,怎么着也该睁开眼,然后胡闹一通了。
无法自主醒来的长久睡眠,是死而复生的后遗症?今天还要完成噬界罗的分离工作,丛郁真的没问题吗?
互相错开的两颗心脏早已共鸣,一声一声重叠的跳动声有力地在景元耳边响起,他吻上丛郁的嘴角,轻声呢喃着:“快点醒过来吧……”
这副安静到令人心慌的模样着实扎眼。
丛郁是鲜活的、昂扬的、生机勃勃的,而不是现在这般,只能联想到一潭连几尾游鱼都见不到的死水。
这是自己铸下的大错,好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景元闭上眼,将完成大半的苍城草案抛诸脑后,仿佛忙里偷闲般小憩着。
“哈……”
睡眠是身体自带的良药,而丛郁给身体设下的,是在绝对安全的场所内,付出无法中断作为代价,来换取更高效疗愈的仪式。
下意识动了动重回掌控的躯体,臂弯处的温热瞬间拉回他的全部心神景元正如猫咪般蜷缩着身体,靠在他身侧,看上去就差没发出一阵阵的呼噜声了。
哼哼,完美贴合人体弧度的藤编睡起来就是很舒服吧!
丛郁撩开景元的刘海,印上一个早安吻,用气音说道:“早上好,太阳晒屁股啦~”
鎏金色的眼眸睁开,“分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哪来的太阳?”
景元睡得并不安稳,只要闭上眼,丛郁染血濒死的模样便会凿进心间,可那再难以忍受,也只是虚假的幻影,远不及未醒之人半分可怖。
他环住丛郁的脖子,声音还有几分含糊,“你睡了好久,我……”差点就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丛郁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这不是平常起床的时候吗?
他总归是会依着景元的,再度更改掉设定好的运行程序,“下回想让我醒来,就叫我的名字,我绝不会错过你的呼唤。”
休眠时间减少了,得从其他地方补回才行。
丛郁低头,目光似要穿过层层洞天,落在镇压在鳞渊境下的幽囚狱底。
好同事,你会再帮帮我的,对吧?
交织成心脏形状的藤蔓停止搏动,枝叶抽离,露出其中包裹的两人,这一幕与帝弓神威下的情景何其相似,又从根源上有了本质的不同。
曾经是为了模棱两可的保护,如今却……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或许最早就不该放任景元一意孤行,可在当时的绝境中,那已经是最好的做法了,同为天将,她又有何立场命令景元呢?
爻光散去手中的微型阵法,“来了。”
一天一夜过去,足够罗浮布置好一个勉强能用的场地。
丛郁放下怀中横抱的景元,“都准备好了?大家都在……你怎么也在?”
不死途摸着下巴,“事实似乎和你告诉我的不太一样,例如你和景元的关系……”
丛郁不喜欢这样的质疑,直接打断他:“哪里不一样?我们本就两情相悦对吧,景元。”
第83章 魂兮归来的第五天
少焉的不悦表现得尤为明显,分明是不允许他人质疑这段扭曲关系的意思。
哪怕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在披上人皮后,也会抬起餐巾,故作姿态地擦拭着唇边的血迹吗?
可遮住不代表消失,那些裹挟着锈猩气息的獠牙只是暂时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