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身侧之人睡得安详,呼吸平缓悠长,连眼睫的颤动都不曾有过。
景元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人只有在醒着的时候才是活着的,一旦闭上眼睛,就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时间的流逝都在他身上失去了痕迹。
试探着推了一把,没有反应后动作越发大胆,既然都是丛郁害的自己如此,那么让他来承担后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和丛郁坦明心意后,景元就很少把规规矩矩的立领短衫和平直长裤来当做睡衣了,而是换成了仅有腰间系带的柔软睡袍,虽然那个涩情狂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些带颜色的东西,但因实在太笨又弥补了这一点。
没能发现他不想说出口的小心思也无碍,至少现在,这些都能方便他的行动。
景元撩起睡袍下摆,缓缓地、缓缓地坐了过去。
在丛郁脸上。
他不敢压下全身的重量,只靠腿部发力支撑着,却被丛郁温热的吐息拂过而失了平衡,瞬间向前扑去,双手抓着床屏才堪堪维持住。
即使知道丛郁非但不会介怀,反而乐见其成,偷偷干坏事的刺激感也搅得景元心脏砰砰直跳,快到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他低头,看着那张依然安详的睡颜,往下重重一沉。
下方放松的眉心忽地皱起,加重的呼吸透过皮肤,直接渗进血管里,碾过鼻尖的亵/渎场景让他更加兴奋。
“唔……”
景元不自觉咬着下唇,迟疑地挪了挪身子,依然不满这过轻的感受,果然,还是醒着的时候来的有趣。
也……想听丛郁发出那样的声音,不是在视频里,而是在他面前。
大白猫扒拉两下,看人都快窒息了也没有要求醒过来的迹象,才想起正确的叫醒方式。
“丛郁。”
在他期待的注视下,丛郁睁开眼睛,立刻被近在咫尺的气息香迷糊了,裹了蜜后又甜又钝的大脑昏昏沉沉地分析出现状
他瞳孔地震:这、这难道就是景元还回来的晨起服务吗!
“景、嗯……”
唤出的姓名被挤为不成调的音节,丛郁也并未坚持一定要说清楚,景元都把美食送到他嘴边了,不大快朵颐,吃个酒足饭饱,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他探出一截濡湿的舌尖,紧贴着唇瓣舔过,中途着重停顿了一下。
景元的呼吸骤然乱了,羞愧难当地用手捂着嘴,脊背不受控制地发颤,那双紧盯着他每一个反应的猩红眼眸一寸一寸地检视他灵魂深处的底色,仿佛要将其拖进无底的深渊。
丛郁的舌头究竟能灵巧到什么程度,他再明白不过了,前些天只能咬着嘴唇把声音吞回喉咙里的漫长折磨记忆犹新,可知情识趣的身体已然开始做着准备。
响起的沉闷鼻音与回忆重叠在一起,景元听得已经快要坐不住了,被迫放下手撑在膝盖边,“丛郁……”
完美听懂他言下之意的丛郁张开嘴,带着弹性倒刺的长舌循着热源蜿蜒直上,含含糊糊地出声:“景元,你好过分啊。”
抱怨的话语藏不住其中的喜悦,舌尖擦过泡芙内馅,品尝着其中真味,“说着今天要做好多工作,禁止我玩,自己却偷偷对我做这些事,是把我当成小玩……呃!”
项圈在顷刻间收紧,扼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呼……是又如何?”
确实有这个想法的景元在放弃支撑身体重量后自在了许多,眼底碎着满池晨曦,声带的振动引着他半边身子都酥软下来。
丛郁只需要发出好听声音就可以了,没必要再开口说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被完全遮住的摄像头只会拍下厚重的黑影,与之相对的将是无比清晰的声响。
墨色长发和锁链一同被攥紧,拉扯头皮与束缚脖颈的双重疼痛使得丛郁眼前泛起一层模糊的水光,痛感与食欲混淆而他只想追逐更多。
尽职尽责的闹钟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徒劳地嘶喊了几声,终究没能等到主人抬手一按。
胡作非为的后果就是险些下不来床。
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确认不会在人前失态后,景元才拉着丛郁,紧赶慢赶到了会议室,只有他自己知道,大腿/nei/侧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每迈一步都在提醒他方才的荒唐。
今日之事关系重大,寻常的公务往后稍稍也不无不可,若真有要紧事,联系不到他的符玄会自行处理。
这话说来有些心虚,可转念一想
他平日里积攒的那些信誉分数,偶尔透支一次,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景元差点就坦然接受这份放纵过头后还无人责怪的肆意感了,幸好被超高的道德底线从堕落边缘拉回。
巡猎的天将要节制,要约束……把这些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后,过热的心脏终于冷却了些。
丛郁添加的条件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最后一条更是让他无地自容,可即使如此,也费了好大功夫才忍住嘴角的上扬明明是他一意孤行,才误了时辰,丛郁将一切照单全收后,竟还记得帮他找补!
显而易见,这个笨蛋不管是哪方面的心思,都只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将军,请用茶。”
青镞依次呈上茶水,白瓷茶盏落在每个人面前,轮到景元时,她刻意放缓了动作。
景元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那点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柔光,轻嗅茶烟中的气息,确认是略带清涩的味道后,才浅浅抿了一口。
近来甜的喝多了,腻到了他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泡在蜜罐子里,连呼吸都带着熏人的馥郁花香,总得再来点苦的中和一下。
有张有驰,方是养生之道,他还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呢。
景元又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还是没有放下茶杯。
目睹这一切的青镞心底一沉,太卜大人所言非虚,景元身体果然又出了问题。
昨天她端上热浮羊奶后,景元不仅没有立即趁热,还是等它微凉泛苦时,才小口小口喝了下去,如今连茶水都要确认一番,分明不喜到皱眉,却仍是选择了这场苦涩……
景元放下茶杯:“还有何事?”
敢在少焉眼皮子底下逗留,青镞自是找好了合适的借口,不,倒也说不上是借口。
她转身,对着那个方向恭声道:“冱渊君邀阁下一叙。”
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杯中的水面凶兽抬眼,定定看了她半晌:“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景元面说?”
少焉视线扫过另外几位天将的空座位,又转向室外井井有条的场景,明白她们的意图后,意兴阑珊地开口:
“三千枚半死不活的持明卵……可以倒是可以,先把小白露带过来,我们再谈。”
第104章 订婚的第十一天
烈日辉光之下,一切阴影无所遁形,龙师们的手段不甚高明,只胜在高效。
笼络重症的化外民,帮助他进入病室的待拆解名单,与内鬼里应外合,悄悄将投诚信递到了少焉手上。
被发现了也有恃无恐少焉已然入籍,仙舟联盟中,各族间互通往来乃是常事,又何错之有啊?
哪怕冱渊君亲至,也不能以此发落他们。
早早脱离族内,出来一个人打拼的青镞即使没有看见,也能想到那群人为此沾沾自喜的丑恶嘴脸。
自诩高贵的龙裔,却贪生怕死、贯会躲在他人血肉铸就的防线中高谈阔论,还会幸灾乐祸地将血流不止的伤口划得更开,美其名曰考验意志,也是衔药龙女年纪尚轻,无法做到丹枫大人那般的力压议会……慎思。
鳞渊境内涛声阵阵。
场面不可谓不壮观,三千枚持明卵依次拍开,蛋壳或多或少有些破损,其中生机也不似寻常那般充沛,鳞片暗淡无光,一眼望去,尽是些可以下定论为无法孵化的死胎。
唯一能为它们带来新生的人优哉游哉地走近,视线在下方严阵以待的护珠人身上一扫,转回跟前,笑得意味深长:“冱渊君,前任饮月君,丹枫……”
丹恒应激性地反驳:“我不是他!”
“……的此世之身,”丛郁挑挑眉,把后半截话说完了,逗小青龙真好玩,“谢谢,我也不太能吃替身文学。”
来之前,被星科普过丛郁喜欢看虐恋情深的丹恒:“……”
谁问你这个了!
将被无名客欺骗的怨气在无名客后辈身上小小发泄了一下的丛郁心情很不错,也没忘了朝最后的身影挥挥手:“还有小白露。”
被当做同等地位的大人对待了!
白露攥紧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激动不已,还要故作平淡地稳住属于大人的从容姿态:“我在呢!”
玄全上前,侧身一步,挡住落在白露身上的目光:“还有什么要求,阁下不妨一并说明,本君定然满足。”
丛郁看她一眼,“做好后勤就够了,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我保证,回来的会是你想要的持明族人,而不是什么其他东西。”
下方持明卵受损部位盘踞最多的是巡猎能量,思之惹人发笑,得亏他对怎么治愈岚造成的伤势颇有心得,这些间接伤害可比他直接挨的三箭容易解决多了。
如这般死气沉沉的持明卵历年来不断增加,光是饮月之乱中波及的便不止三千之数,遑论方壶血战,冱渊君不过是打算先行试探丛郁想法。
景元站在稍远处,看着玄全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心里一片澄明,她不敢一次性把所有希望都押上去。
这一步安排若是能早些示人,景元会建议玄全将人数至少翻倍,不过现在
“自罗浮中抽调部分伤患者,一并处理,也费不了你多少力气吧?”
“自然,”丛郁微微颔首,还是景元想的周到,他蹲下身来,视线与白露齐平,“那么,你怎么看呢,罗浮一脉的尊长?”
一众沉默的目光注视着白露,她胸口发热:“拜托你了,我、我会努力给你相应的报酬的!”
“好,”丛郁弯起眼睛,“我等着。”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
如被按下加速键,波月古海边上活了过来,工蚁般忙忙碌碌,很快,广场上又多了数千枚光芒黯淡的卵,和边缘无数期盼的眼神。
咸涩的海风从远处吹来。
丛郁站在高台边,身侧是与他比肩而立的景元,他招招手,示意白露过来,一时间觉得,他们像是完整的一家三口。
他凑到景元耳边,小声说着这个发现,惹得后者无奈扶额,顺手按了按太阳穴:“彦卿要伤心了。”
丛郁欣喜不已,景元没有反驳,那就是默认了要与他组建家庭,“是我不对,别破坏我在那孩子心底的形象呀,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刚刚把他忘了?”
景元压下嘴角的弧度,笑骂一句:“油嘴滑舌!”
持明内政不容外族插手,况且是关乎生死大事,除了必要的少焉于景元外,此地唯有十王司司狱赤衣旁观,评判后患。
玄全没有过多在意现出本相后、与丹枫无比相似的丹恒,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数百年前,回到了那个一切都还没有崩塌的时代。
前尘往事皆随风去,她早已学会不再回头,只有些忧心白露。
少焉对她的态度极为特殊,既不是对景元那般寸步不离,又并非对旁人那般视若无睹,反而多有关心,连繁衍之事都要归功于她……是因为白露那不同寻常的来历?
在少焉眼里,自倏忽血肉中重获新生的灵魂,会是他的同类吗?
玄全眯了眯眼,听不清楚一段距离外的少焉都对景元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少焉笑得满足,仿佛一只偷到腥的猫。
此时此刻,那三人站在一起的模样,竟有些……出奇的和谐?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在一众令使间,位高权重如龙师,也没有插话的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