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没事的。”朱尔斯希望尼科不要过度担心，“他知道怎么消化又一场亚军。”他暂时还不需要心理医生，但这个赛季刘易斯已经拥有了太多亚军，如果“连亚”也算稀罕的记录，那么刘易斯已经解锁了这个成就。

　　“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亚军。”

　　“我知道。这是他在银石，在他擅长的主场，被队友以十秒的优势击败。”

　　尼科沉默着，他在思考托托会站在哪边，但这是不必问出口的问题，就连朱尔斯也知道那个答案托托是一个商人，他会站在赢的那边，让他赚取金钱流量眼球的一边。

　　尼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2016年重回眼前。托托看着他和刘易斯斗车的回放。那时尼科曾问过托托只是一次日常的无聊玩笑：“你希望谁赢？”

　　“我希望梅赛德斯赢。”滴水不漏，梅赛德斯是托托沃尔夫的心血，他甚至因为那次内斗双退大发雷霆，恨不得将自己和刘易斯一起开除……尼科一直觉得，托托的心里一直有倾向和答案，只是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尼科？”朱尔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还好吗？怎么今天从开始就不在状态。”

　　“我很好。”尼科露出一个礼貌回应的笑，常常不必当真，“我只是在想，刘易斯现在的压力，大概不比我那年小。”

　　“那可不一样。”朱尔斯一语道破。

　　“怎么不同？”

　　“你那年在阿布扎比需要战胜自己的心理但是刘易斯现在面对的是落后太多的境地，而且他面对的是Lin这种另类的车手。Lin免疫许多对常规车手有用的手段。”

　　尼科目光灼灼：“那你觉得刘易斯还有机会吗？”

　　朱尔斯没有立刻回答，画面上方格旗挥动，银箭以绝对优势第一个冲线，杆位，冠军，最快圈速大满贯。

　　镜头切到Lin摘掉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和面罩压出的红印弄得狼狈，却仍然新鲜如荷叶上露水的脸，平静依然。银石的主宰，依然是银箭，但驾驶舱中换了主人。

　　“我觉得，”朱尔斯终于开口，“刘易斯需要接受他不需要打败Lin。他只需要打败自己。”

　　“如果把精力都放在怎么击败Lin上，他只会抓狂，因为Lin的起点和终点都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开车是为了赢，他开车是因为他想并且他能。”

　　尼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导播在耳机里说：“三十秒后切回Lin的采访。”

　　尼科坐直了身体，整了整领带“好吧，”他说，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平稳，“让我们看看这位世界冠军会说些什么。”

　　朱尔斯微笑了一下，“我猜他会说‘我们今天执行得不错，赛车的平衡很好，团队的工作很出色’。”

　　“这是标准的公关台词。”

　　“对。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在念一个自动回复模板。”朱尔斯熟稔地用出Lin式比喻，“就像游戏里的NPC在你完成任务之后的固定对话。”

　　尼科忍俊不禁，“所以他才是那个NPC？”

　　“不，”朱尔斯缓缓摇头，“刚好相反。”

　　……

　　下班后回归退役车手生活的尼科罗斯伯格在希思罗机场的休息室里，收到了朱尔斯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摩纳哥的海边，少年或者说青年们并排走着。画面是从背后拍的，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但Lin的身材和黑发还是太有辨识度了，可以看到Lin的手，他的右手似乎拿着一台掌机，而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几乎要碰到走在旁边的夏尔的手指，但旁边的马克斯揽着Lin的肩。

　　尼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子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这照片的场景和当下的比赛混作一团，白日的银石赛道，年轻的法拉利车手夏尔确实如愿以偿，他踢掉了在红牛环结下梁子的红牛车手马克斯，登上了领奖台，而旁边是两名穿着白色车服的梅赛德斯车手。

　　刘易斯心情不佳，而夏尔却开心地将香槟喷向最高处的Lin……一脸泡沫，这像一场轮回，梦里的尼科回到了十三岁还是十四岁，卡丁车场上，刘易斯在他前面，他在追赶。

　　风很大，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他不断地push，push，push，终于在最后一个弯角完成了超越。冲线之后，他摘掉头盔，大口喘气。

　　刘易斯走过来，摘下头盔，沉默地盯着他，没有笑，也没有生气，“你赢了。”

　　尼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梦里，他只是站在那里，感觉胸口空洞的茫然然后他惊醒在休息室刺眼的灯光之中。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机翼上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朱尔斯又发来一条消息：“不去托托今晚的聚会吗？刘易斯会去。”

　　尼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选择了成年人的社交礼仪暂时沉默。

　　朱尔斯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一定是他和夏尔没有机会在法拉利共事的原因所以他才不懂自己和刘易斯。

　　但就算那样，也不完全相同，有些东西是没办法用语言描述的，当进入空气就变得模糊混沌失去原意。就像摩纳哥海边的那张照片，就像年轻人们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

　　就像那个站在银石领奖台上拿了冠军少年，究竟是什么肤色，究竟是黄皮肤还是黑皮肤。披着的不再是那来自东方国度的红旗，而是熟悉的蓝白红米字旗就像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年。

　　有些只能放在心里，缓慢地发酵。化作不知该如何命名的情绪，然后埋藏在心底，继续平常地生活像一名普通的退役车手一样生活，速度与激情随之远去……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周六躺平休息！周日见～

　　nico眼中的王座代际更迭，怅然若失呢））hhh

　　第179章 男巫读心术

　　赛后采访结束后， 林辰从侧门离开媒体室，穿过围场后方的通道，走向车队休息区。

　　小雨过后， 银石的傍晚光线柔和， 水泥墙壁镀了层暖金色， 但雨后显出一丝凉意，风吹过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车服，领口灌进的风吹过他微消的薄汗， 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刚拐过转角，就看到个穿着威廉姆斯车队polo衫的熟悉身影靠在墙上，身材高挑， 手里拿着罐健怡可乐，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画着地板上的裂缝乔治？他在这里等谁？

　　英国人的头发比去年留长了些， 烫了一点弧度合适的大卷， 同时下颌线条也锋利了些以他傲视大部分围场司机的身高，他不得不保证一个对于身高过于轻的体重，和Lin是两种不同的纤瘦。

　　而威廉姆斯的FW42大概给了他足够多的核心力量训练，因为在赛道上，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把一辆毫无竞争力的赛车推到极限以外的地方。

　　FW42在威廉姆斯的拖拉机里算是颜值担当了， 白色蓝色的涂装优雅迷人，但是要速度有颜值， 要稳定依然有颜值。

　　今天的英国站，拉塞尔以P14完赛，距离积分区还有一段距离， 但队友博塔斯也好不到哪去， 这赛季就没怎么拿分博塔斯甚至在上个赛季驾驶梅赛德斯还有分冠到账， 这再次证实了赛车赛的是车。

　　林辰在数据面板上看到过乔治的圈速威廉姆斯在直道上慢了梅赛德斯将近0.6秒， 而乔治在弯道里的弥补已经超出了那辆车的理论极限。

　　“嘿mate。”林辰有些迟疑地先开口，社交模块及时接管了他的身体，不至于让场面太尴尬。

　　乔治抬起头，露出笑来，但笑容里没有苦涩自怜，只是朋友见面的放松。他举起手里的可乐罐，朝林辰晃了晃：“恭喜，银石的奖杯和你的气质很搭。”

　　“谢谢。”林辰走到他旁边，靠在另一侧的墙上，“你这场跑得不错。”

　　“P14叫不错？”乔治失笑。

　　“考虑到你开的是一辆威廉姆斯，P14确实不错。”林辰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但内容之直白让乔治错愕，随即笑出声。

　　“你就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委婉是低效的沟通方式。”

　　“哦Lin，你永远是对的。”

　　围场后方的通道里偶尔有车队人员推着小车经过，橡胶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还有低沉的引擎声大概是某个车队在做赛后检测。

　　“你等一下直接回酒店？”乔治试探地发问。

　　“嗯。”林辰已经感觉到乔治在话题边缘兜圈，却不肯直接了当。

　　“不回工厂附近吗？”

　　“周一再回有模拟器的工作。”

　　乔治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指节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犹豫很明显，明显到林辰的系统都弹出了提示

　　【好友NPC“乔治拉塞尔”存在未表达意图，建议主动询问以提高沟通效率。】

　　“呃，”乔治终于开口，但语气不像之前那么随意，“我赛后去托托家吃饭，他邀请了几个年轻车手，算是……非正式的聚会吧。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去。”林辰的回答速度快得不等乔治眨眼他有点受不了托托……这种感觉不像在马克斯家被热情的小猫choco扑了个满怀，而是像被贪婪的巨犬用同样贪婪的舌头舔过面颊好像他自己是那块肉骨头。

　　“但是，刘易斯也会去。”乔治补充道，他以为这是天枰上有利的砝码，但林辰却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眼睛里没太多波动：“所以？”

　　“所以……你知道吗？托托在安抚他。”乔治斟酌着用词，“他今天赛后和托托一起待了很久，我过来找托托的时候看到了。托托和他说了些什么，他们待了快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刘易斯的表情……可不太好。”

　　林辰咬了咬下唇，他当然知道刘易斯的状态不太好。对方角色ID旁边的Debuff提示在颁奖后依然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直到刘易斯开始与托托谈话后才逐渐消退。

　　他甚至能从阵营系统的面板看到队友那一栏的赛后心率比正常值高了15%，持续了异常长的时间，但这些都只是“数据”数据之外的复杂现实，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

　　“你觉得他是因为输了才不高兴吗？”林辰眯了眯眼睛，乔治觉得他像一只骄矜的猫，明明乔治是俯视着Lin，这会儿却有点微妙地“被俯视”的幻觉。

　　乔治迟疑地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林辰会反问这个问题：“……你以为呢？他在主场输给自己的队友，这对他来说肯定不好受。”

　　“但他的积分还是第二，赛季才进行不到一半。”

　　“这不是积分的问题。”乔治叹了口气，试图向Lin解释被他忽略的规则，“这是……怎么说呢，银石是他的主场。他在这里赢过很多次。这里的车迷为他而来。而今年，好吧去年和前年站在最高处的都不是他。”

　　他看着林辰，像用那双有神的灰蓝色大眼睛说话，“而是你而且坐在差不多一样的梅赛德斯里，而且你快要追平他在银石的连冠纪录了！”

　　“乔治，果然你是擅长使用长难句的那种英国人兰多就没你这么擅长这个。”

　　林辰垂下眼帘，他理解“主场”这个概念，主场作战的NPC有时会有“士气提升”的Buff。但刘易斯今天没有获得这个Buff或者，他的Buff被林辰的存在给覆盖了

　　“但无论怎么说，刘易斯开心与否，我都不觉得这是我的问题。”

　　“没人说是你的问题。”乔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今晚去托托家，也许会缓和……”

　　“我不太喜欢那种社交。”林辰那张一向表情空白的面庞上罕见出现了可称之为“羞涩”或者“别扭”的神情，面颊飘上淡粉色的晕彩。

　　乔治的手停在林辰的肩上，他盯着Lin的看了几秒，一向看上去有点傲慢的英国人终于露出微妙的笑意无奈，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哦Lin，我指的也不单单是‘去托托家’这件事。”

　　林辰挑起眼睫看他，重新探出了触角……连乔治都已经习惯了Lin总是关注他们头顶上那个不存在的“状态栏”的神情。

　　“我说的太委婉了吗？”乔治变得认真起来，“我是在说……你和刘易斯的关系，你和托托的关系，以及”他顿了顿，“明年的事。”

　　通道里的光线暗了一度，大概是云层遮住了夕阳。林辰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刚刚那点别扭收敛起来。但乔治知道他在听Lin的沉默从来不是拒绝，而是一种邀请，邀请对方把话说完。

　　“你今年和刘易斯搭档，表现很好，甚至可以说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乔治压低了声音，象是怕被经过的工作人员听见，“但刘易斯不会甘心屈于人下，而梅赛德斯也不是法拉利，汉密尔顿也不是维特尔他不会为了车队荣誉就忍下……”

　　“我知道。”林辰笑了笑，嘴角泛起浅浅的弧度。

　　“那你有没有想过，明年托托会怎么安排？他不会想要放过你，但是……肯定会有所改变，还是说你有什么另外的打算”这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银石上空迟迟不肯散去的云。

　　林辰当然想过，他是个未雨绸缪的玩家，只是大多数时间不和NPC交流这些……

　　他的系统面板里，有一个隐藏的“阵营合约倒计时”，从转会梅赛德斯的第一天就开始跳动他只签了一年，主动权在自己手里，那不是一个普通车手会做的决定。

　　就算不是世界冠军，通常车手会选择一份长期合同，与车队与赛车磨合等待一台火星车，或者‘霸占’一台火星车，建立属于他的王朝。

　　但林辰的考虑不在通常情况下。对于他来说，换车队就像切换一个阵营物理引擎差异不大，装备上手起来很快，趁手的车组人员追随他切换阵营

　　就算是不同的团队协作模式，他也能通过托托口中的“霸权”或者“暴君”模式很快适应何况其实谈不上有多苛刻，因为目前为止，成绩很好。而且还有不同的“五星角色”作为队友或对手。

　　体验不同的打法，才能找到最完美的通关路径而且适应不同的阵营，有助于他有朝一日进行车队经理模拟器模式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