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沈叙白转身出去,片刻后端回一个托盘,这些食物是他在李医生说副作用的时候就交代好的了,上面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温没说什么,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清淡的味道安抚了抗议的肠胃。他吃得不多,但足够垫底。
沈叙白就站在一旁,等他吃完,递上水和李医生给的白色小药瓶。温接过,就水服下两片,虽然药效没那么快,好在热粥和温水抚平了胃部,让他没有那么难受。
“律师和公关总监到了。”沈叙白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提示。
“让他们进来。”
第130章 第 130 章:意外的来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时,温刚结束与公关总监的对话。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进来。”他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不是沈叙白,也不是任何一位高管。
裴青衍站在门口。
他显然来得匆忙,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全然不见平日里那份从容不迫的风流姿态。他的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只盛满了几乎要满出来的情绪。
温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裴青衍会在这个时间点直接出现在这里。毕竟消息应该刚刚传开不久。
两人隔着半个办公室的距离对视着,裴青衍反手关上门,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径直朝温走来。
直到走到办公桌的对面,裴青衍才轻声唤了一句:“阿。”
温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裴青衍却没动。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的问道:“我刚听说……”
说到一半似乎是又不忍心又询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温扯了扯嘴角,有点无语,“你看我像好的样子吗?”
裴青衍却没有接话,只是忽然大步绕过办公桌,在温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俯身张开手臂,将他整个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让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不起……”裴青衍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阿,对不起。”
温怔住了。他想抬头,裴青衍却按住了他,不让他动。
“别看我。就就这样待一会儿。”
温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他能感觉到裴青衍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过快的心跳,还有努力压抑着的硬咽。
裴青衍在哭。
裴青衍很少哭,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在裴家那个吃人的环境里挣扎求生时,他也总是笑着的,用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来武装自己。
可这一个月却在自己面前哭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那场宴会的露台上。
现在,是第二次。
温的手抬起轻轻落在了裴青衍的背上拍了拍。
这个动作似乎打破了裴青衍最后的克制。他的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压抑的吸气声变得更明显,温能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好半响才传来对方有一点沙哑的声音:“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这种时候,我居然还在为那些小事跟你闹别扭,还在计较你看谁更多一点,还在想方设法吸引你的注意。”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温更紧地圈在怀里,仿佛怕他消失。
“你明明这么难。爷爷走了,公司里一堆虎视眈眈的人,你自己还病着发烧那么厉害,我昨晚就知道,我我却只想着怎么留下来,怎么跟顾铮较劲,怎么从你这里得到多一点关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明明该知道的,你累了,你需要休息,你需要有人替你分担,而不是添乱。可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阿,我是不是很没用?之前也是的,你和顾铮在书房大吵的那一架,我就应该知道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我不应该意气用事,在顾铮面前吻你。”
温静静地听着,说实在的他其实并没有对不起自己,虽然系裴青衍在顾铮面前吻了自己,导致整个平衡被打破,但说到底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是自己撩拨在先。但这么多年,来来往往也没有欠不欠这一说。
还没等温想明白,裴青衍松开一些怀抱,蹲下身来,与坐在椅子里的温平视。他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意的俊脸,此刻满是狼狈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阿,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没法像顾铮那样,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拥有那么多过去的时光。我也可能没法像谢寻那样,不管不顾地依赖你,让你心软。我更没法像沈叙白那样,事事替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抬手,用指尖轻柔地擦去温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仿佛那上面真的有什么需要他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但是阿,你能不能也偶尔,依靠我一下?别总是自己扛着。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什么都能处理好。可是……我也会心疼的。看到你生病难受,我会心疼。看到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心疼。看到你明明累了,还要强撑着对我笑,我更心疼……”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温的膝盖上,“之前是我不对。我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太想在你心里占据特别的位置,反而忘了你也是会累的,也是需要被照顾的。以后不会了。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会站在你这边,用我的方式,尽我所能。”
“你不用再对我伪装,不用再担心我的情绪。在我面前,你可以累,可以发脾气,可以不用那么完美。”
温伸手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动作带着些许无奈,他忽然感觉遇到自己的事,几个人总是很容易失控。
裴青衍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抬眼望来,通红的眼眶里仍有水光,却已努力止住了更多泪意。
他向来最会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温强撑的清醒之下,是快要见底的精力。
“好了,裴少再哭下去,别人推门进来,还以为我心情差到把裴家的继承人给骂哭了呢。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谁敢这么想?”裴青衍就着蹲跪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温,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已恢复了三分往日的神采,“是我自己没出息,看不得你难受。”
他说着,握住温那只拂过他眼泪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哭了。再哭,真给你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残存的那点哽咽和泪意都压回了心底,再缓缓吐出。脸上的狼狈渐渐褪去,虽然眼圈还红着,但那双向来风流含情的桃花眼,已重新找回了往日的神采,此刻专注地凝望着温。
“头很疼吧?”裴青衍的视线落在温无意识揉按太阳穴的手指上,“真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那么多事,你的身体都还没好。”
他没等温回答,便站起身,走到温身后。双手落在温紧绷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
“别。”温下意识想拒绝,然而他的手法实在是娴熟,让他几乎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嘘,别说话。”裴青衍的指尖带着薄茧,精准地找到那些僵硬的结节,尽量轻柔地揉开,“就当是我赔罪。刚才哭得太难看,总得做点什么挽回形象。”
他的手法意外地熟练,不轻不重。
“你竟然会这个?”温有些意外,闭着眼问。肩颈处传来的舒适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裴青衍的指尖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按在某个酸胀的穴位上,听到温压抑的轻哼,才又放松下来。“想着你最近肯定很累,特地去学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有一些羞耻,“跟家里一位老中医学的。他说你这种长期伏案工作、精神紧绷的,最容易肩颈僵硬、头疼。”
温沉默了片刻。裴青衍向来是享受被人伺候的那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这种需要耐心和力道的手艺活。虽然自己也没有资格说他,毕竟他们几个都称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能想象裴青衍坐在那位老中医对面,认真记下每个穴位和手法的样子。
“学了多久?”温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舒适语气懒懒的。
“没多久。”裴青衍轻描淡写,“知道有用,学起来就快。”
他没说的是,那几天他几乎一有空就对着人体模型练习,手指都按得发酸,只为了能在这个时候,替他缓解哪怕一点点不适。
按摩持续了一会儿,温紧绷的肩颈明显松弛下来,头疼也缓解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裴青衍的手背:“可以了,谢谢。”
裴青衍这才停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势将双手撑在温的椅背上,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碰到温的发顶。“好点了吗?”
“嗯。”温应了一声,睁开眼,重新坐直身体。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看向裴青衍,“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看葬礼的安排,有没有什么纰漏,虽然吃了药还是有些不舒服,正好你帮我再核对一遍。”
从桌上拿起沈叙白刚才送进来的流程草案,递给裴青衍。
裴青衍接过,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认真翻看起来。暖黄的台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看得很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讣告今晚八点发,会不会太赶?”裴青衍指尖点着纸张,“有些关系远的亲朋,可能来不及准备。”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温靠向椅背,神色平静,“给真正在意的人留出反应时间,至于那些本就心思浮动的,来不及准备更好,省得来了也是添乱。”
裴青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告别仪式放在三天后,时间上倒是合适,既不会显得仓促,也不至于拖得太久让人心浮动。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温,“守灵真的完全取消?虽然是面上功夫,有些人可能会拿来做文章。”
“做文章就让他们做。温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而且,我也不想在那里浪费无谓的时间。我和他之间,没什么需要守的。”
裴青衍也没想到短短的时间,温和他爷爷的关系就如此快的恶化,但对于他的决定裴青衍自然是支持的,于是立刻道:“取消得好。那些虚礼本来就没意义。”
第131章 第 131 章:顾铮来电(加更)
裴青衍将手中的流程草案放下,目光落在温有些苍白的脸上。台灯的光线柔和却依旧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倦意和因低烧而残留的淡淡潮红。他正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阿,”裴青衍放轻了声音,用清凉温和的语气哄道:“文件看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沙发上坐?那里软些,靠着也舒服点。我帮你看看后面这几页,念给你听,你闭眼歇会儿耳朵就行。好不好?”
温缓缓睁开眼,他没反对,只“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裴青衍立刻起身,先走到沙发边,将几个靠枕摆成更适宜倚靠的角度,然后才转身看向温,伸出手:“来。”
温搭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的确柔软舒适得多,他几乎是陷了进去,一直隐隐作痛的头似乎也缓解了些许。
裴青衍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礼貌距离。他重新拿起那份草案和旁边几份需要过目的报表,侧过身,温声道:“我念,你听。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要改,就告诉我。”
“嗯。”温重新闭上眼,将头微微向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
裴青衍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轻缓不紧不慢地念着那些繁琐的流程安排和数字。
他的声线本就偏于沙哑,此刻刻意放得低缓,竟莫名的有些助眠。念到关键处,他会稍作停顿,或者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一两句,确保温即便闭着眼也能跟上思路。
温听着,偶尔会简短地插一句“这里时间再提前半小时”或“这个预算项剔掉”,裴青衍便立刻用笔标记下来。
念了约莫十几分钟,裴青衍感觉到身边的温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呼吸变得轻缓绵长。他停下声音,侧头看去,只见温依旧闭着眼,但眉头比刚才舒展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头不自觉地微微歪向了自己这一侧。
裴青衍的心柔软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一点,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温的肩膀,让他能更安稳地靠着自己。
温也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并未睁眼,反而顺着那力道,将头轻轻枕在了裴青衍的肩窝处。这个姿势让他不必再费力维持颈部的支撑,彻底松懈下来。
裴青衍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维持着姿势不动,用空着的那只手翻到下一页文件,继续念下去。
“接下来是拟邀请的宾客名单,我念名字,你听着……”裴青衍一边念,一边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温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放在茶几上的温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蹙了下眉,睁开眼。
裴青衍也停下了念读,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的名字是“顾铮”。
温伸手拿过手机,解锁查看。是顾铮发来的消息。
【顾铮:温,我刚开完会看到消息。老爷子的事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公司还是公寓?身体怎么样?烧退了吗?需要我过去吗?不管你在处理什么,先回我一句。】
字里行间充满了急切和关心,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裴青衍揽着温肩膀的手臂轻轻地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