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自己捂着没用。”沈叙白说,他松开温的手,转而开始解他西装外套的扣子。温没有阻止,只是呼吸依旧略显急促,额角渗出新的冷汗。
沈叙白温热的手掌隔着衬衫贴上了温腹部的。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温身体一抖,忍不住轻轻抽气。
“凉?”沈叙白问,手上动作却不停,用掌心稳稳地覆住那片冰凉,缓缓传递体温。
“嗯。”温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紧蹙。
沈叙白的手很暖,力道适中,先是捂热了那片皮肤,然后才开始规律地、顺时针揉按。专业的技巧让那绞拧般的疼痛逐渐松动,化为沉闷的钝痛。
温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几乎是瘫软在后座里,额头抵在沈叙白的肩侧,汲取着那一点稳定的暖意和支撑。
疼痛缓解,但那被药物强行催发的亢奋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重,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回响。
他需要这团火,需要这滚烫的、不顾一切的兴奋感。
最后的亲缘斩断了。温家上下,只剩他孑然一身。
“李医生还给了缓解副作用的药。”沈叙白的声音在温头顶响起,“白色小瓶,饭后服用。现在需要吗?”
温摇了摇头,脸颊蹭过沈叙白肩部的衣料,“现在吃没用,空腹更刺激。”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就这样先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带着一股狠劲:“沈叙白,他死了,真的死了。我该高兴的,对不对?”
这话不像是在问沈叙白,更像是在问自己。
沈叙白没有回答,只是揉按的手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仿佛要将他从那种危险的思绪中拉回来。
温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喃喃,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些老东西,他们是不是以为,靠山倒了,我就该慌了?就该让他们拿捏了?”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沈叙白的胳膊,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他们错了,爷爷可不是我的护身符,而是他们的。现在死了,也该好好清洗清洗了”
温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胃部似乎又传来隐约的抽痛,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刻意用更激烈的情绪去压制它。
“名单我都拟好了,一个都跑不掉。温氏这艘船,沉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是时候好好清理一下船舱了。接下来的仗,可不轻松,对吧?”
他转过头,看向沈叙白。因为侧身和仰头的动作,他的脸颊几乎蹭到沈叙白敏感的脖子。
沈叙白看着温近在咫尺的脸。苍白,脆弱,眼尾泛红,可眼底那簇火却烧得疯狂而明亮。
“是不轻松。但您为此准备了太久。他们不是您的对手。”
“准备了太久……”温重复着,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沈叙白看到了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艰辛。
胃部的疼痛在揉按下已缓解大半,但药物的亢奋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心跳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
也许是为了验证眼前人的真实,也许是为了对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此刻他需要一种更鲜活的刺激来对抗体内混乱的感官和情绪。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上沈叙白近在咫尺的脸颊,然后微微仰起脸,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
与以往两人之间轻描淡写的亲吻不同,这个吻来得突兀,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蛮横。
第129章 第 129 章:我们俩有时候真像
温的吻带着不管不顾的蛮横,撞在沈叙白的唇上,唇齿磕碰间带来细微的痛感,温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凭着那股灼热的冲动贴近、索取。
沈叙白被突如其来的吻弄得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手绕过温的腰身,向后一扣瞬间将人揽向自己,让温几乎整个人陷进了他怀里。
温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惊得一颤,唇上的力道松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这过近的、令人心跳失序的距离。
然而沈叙白并不甘心这样的结束,他在温微微睁大的眼眸中,沈叙白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他的吻带着克制已久的欲望,吻上了温微启的唇。一手稳稳托住温的后颈,防止他因虚弱而后仰,另一只手仍环在他腰侧,这个吻深入而绵长。
温在最初的怔愣后,闭上了眼。他没有抗拒,甚至生地回应了一下。胃部的疼痛、药物的亢奋、爷爷去世带来的空洞、对未来的兴奋所有混乱的感官和情绪,似乎在这个吻里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发泄。
沈叙白的气息清冽而真实,唇齿间的触感温热而确定,将他从那种漂浮的亢奋拉回地面。
这发生在昏暗车厢后座、介于清醒与迷乱之间的吻。无关风月,或不止风月。
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沈叙白才缓缓退开,但额头仍抵着温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融。温微微喘息着,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嘴唇也变得湿润红肿。
他半睁着眼,眸中的水汽未散却清亮了些许,静静地看着沈叙白近在咫尺的、同样呼吸不稳的脸。
“看来,”温先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吻后的慵懒,“沈特助也不总是那么公事公办。”
沈叙白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擦过温唇角一点湿润,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大半清明,但深处的暗涌并未平息。
“是您先越界的,温少。”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轻轻哼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靠回椅背,感受了一下胃部,疼痛已经基本平息,只剩隐约的酸胀。
药物的亢奋感似乎也随着这个激烈的插曲而稍微回落,留下更深的疲惫,但神智依旧清醒。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市中心,温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就在不远处。
“回公司。通知所有董事和高管,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另外,让公关部和法务部负责人立刻到我办公室。”
“是。”沈叙白应道,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衬衫领口,仿佛刚才那个失控亲吻的人不是他。
沈叙白推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后座那场短暂失控的纠缠从未发生。
温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快速掠过的街景。他看着沈叙白映在后视镜里的侧脸,神色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沈叙白。”温忽然开口。
“嗯。”沈叙白应道,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我们俩,”温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微肿的下唇,语气里满是玩味,“有时候真像。”
沈叙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只能回一句“是吗?”
不过温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手指从唇上滑落,随意地搭在膝头,随着手指的滑落缓缓说“疯狂,清醒,又懂得在恰当时刻披上得体的外衣。连这种时候,都能收放自如。”
沈叙白转动方向盘,驶向温氏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他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神秘:“或许正因为像,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温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带起奇妙的气氛。“退?沈特助刚才可没怎么退。”
“是您先点燃引线的。”沈叙白将车停入专属车位,拉起手刹,引擎熄灭。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他这才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后座的温相接,“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还有未散的炽热余温,可彼此的眼神都已清醒。
以往,车子停稳后,温总会自己推门下车,他不喜欢也不需要这种形式化的服侍。但今天,他没有动。
他好整以暇地靠坐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慵懒。然后,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在身侧的车窗玻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沈叙白透过车窗看到温敲窗的动作,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他在捉弄。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座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温仍保持着慵懒的坐姿,没有立刻下车。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照明灯投下冷白的光。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车门边的沈叙白,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流转着微妙的光。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沈叙白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手。”温的声音很轻,理所当然的指使却又因低哑而透出别样的亲昵。
沈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温。两人对视了几秒,沈叙白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顺从地摊开手掌,掌心向上,递到温面前。
温这才动了。他没有直接去握那只手,而是先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抬起,指尖轻轻落在沈叙白的掌心,带来一阵战栗。
他将整个手掌覆上去,借力起身。沈叙白的手掌温暖有力,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重量。温跨出车门,站直身体。
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反而就着这个交握的姿势,指尖在沈叙白的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一道。
“扶稳了,沈特助。”温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现在可金贵得很,摔了碰了,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更有话说了。”
沈叙白的手掌在温指尖划过时忍不住微微收紧。
那只覆在他掌心的手微凉,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却像电流,顺着掌纹直窜上脊椎。
“温少说笑了。”沈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稳稳托着温的手,另一只手已经虚扶在他后腰,就像他们之前接吻时的那样。
“您现在确实金贵。”他微微倾身,靠近温耳边,呼吸温热地拂过耳廓,“所以更该小心些。”
小心别摔了,也小心别玩火。
温侧过头,对上沈叙白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底下有暗流涌动。
“有沈特助在,我怕什么。”温轻笑,终于松开了手,却借着松手的动作,手指轻轻的划过对方的手腕。
温收回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转身走向电梯,仿佛刚才车里的短暂失态从未发生。
沈叙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在要到达电梯的时候,他快走一步,为温按下电梯按钮。
“讣告不必花哨,措辞要严谨、庄重,符合温家的体面。死亡原因就写“因病医治无效”,不提具体细节。落款是我的名字,以长孙和代理董事长的身份发布。”
沈叙白微微颔首,已经在脑中勾勒出框架:“发布时机?”
“今晚八点。”温没有犹豫,“给外界一点反应时间,但又不至于让流言发酵太久。在这之前,所有内部通知必须到位。”
“通知顺序?”
“先董事,后高管,再核心合作伙伴和关系紧密的家族。电话通知,由你亲自打,统一口径。告诉他们,老爷子走得安详,后事一切从简,温氏运营一切如常,请他们勿信谣勿传谣。语气要稳,态度要硬。”
电梯门打开,顶层总裁办所在楼层的灯光倾泻而入,明亮而冰冷。
几位秘书和助理早已接到消息,垂手肃立在各自工位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温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沈叙白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快速低声补充:“媒体那边需要特别打招呼吗?有几家一直盯着温家。”
“让公关部总监现在过来。给那几家关系好的媒体通个气,可以提前给他们一点无关痛痒的独家细节,换取他们讣告发布时的正面基调。至于那些喜欢兴风作浪的,”
温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冷了几分,“法务部不是养着人么?让他们准备好律师函,但凡有一句不实报道,直接起诉。”
他走进办公室,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药物的亢奋支撑着他保持最佳状态。他抬眼看向跟进来的沈叙白:“还有,查一下老爷子私人律师那边。遗嘱应该早就立好了,我需要知道内容,尤其是关于股份和那几处海外资产的处置。在他公布前,我要先看到副本。”
“明白。”沈叙白记下,随即问道,“葬礼的规格和时间?”
温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按最高规格准备,但流程简化,不要把时间拖得太长。时间定在三天后,给各方留出安排行程的时间,又不至于拖太久。墓地就用家族墓园,不用和我父母在一起,单独弄一个尊重一点。”
他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守灵做做样子就好了,仪式还是要有的。直接举行告别仪式。邀请名单你来拟,严格控制人数,只请必须到场的人。”
沈叙白看着温在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侧脸和那双因药物与心绪而异常明亮的眼睛,忽然开口:“您需要先吃点东西。李医生说那种药空腹刺激很大,而且接下来的会议和事务,需要体力。”
温本想拒绝,胃部隐约的不适却提醒着他沈叙白是对的。他抬了抬手,算是默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