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堡，是温家很久之前置办的的财产。

　　车停在城堡的正门，沈叙白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向温伸出手。

　　温搭着他的手下车。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微微眯起眼，抬头望向这座巍峨的建筑。石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诉说着数百年的光阴。

　　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长长的走廊和摇曳的烛光。

　　沈叙白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看着。

　　温收回目光，看了沈叙白一眼。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城堡，城堡门口早就站着来迎接他们的人，一路带着他们。他们穿过长廊，来到城堡的主厅。

　　主厅的门是关着的。

　　两扇巨大的橡木门紧闭在面前，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温站在门前，听见门后隐约传来的琴声。

　　早已站在门边的化妆师和婚礼策划师见他们过来上前做最后的整理。

　　“温先生，沈先生，都准备好了。”婚礼策划师轻声说，“再过三分钟，门就会打开。到时候您二位直接走进去就好，过道尽头的圣坛前，神父会在那里等候。”

　　温点了点头。

　　温看着那扇门，忽然开口。

　　“紧张吗？”

　　沈叙白偏过头看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清冷却在此刻微微闪动的眼睛。

　　“嗯。”他说，“有一点。”

　　温笑了笑，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扇门上。

　　“我也是。”

　　话音刚落，温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沈叙白的手掌微凉，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温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收紧了手指。

　　里面的音乐的声音还在继续。

　　三分钟很短。

　　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橡木门开始缓缓打开。

　　光芒从门缝里涌进来是阳光，透过主厅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在门口投下斑斓的光影。

　　门越开越大。

　　主厅的全貌渐渐展现在眼前。

　　两侧是一排排橡木长椅，铺着深红色的绒布坐垫。长椅之间的过道上洒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圣坛前。

　　阳光透过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在过道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些光影在白色的花瓣上流动变幻。

　　宾客已经坐满了那些橡木长椅。他们转过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投向站在那里的两个人。

　　温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沈叙白一眼。

　　沈叙白也正看着他。

　　“走吧。”温说。

　　两人并肩迈步，走进了那片斑斓的光影里。

　　过道上洒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他们的脚步踩上去，花瓣轻轻陷落，发出细微的声。阳光透过彩窗在他们身前投下流动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他们的步伐向前移动，像是在为他们引路。

　　两旁的宾客纷纷转过头看向他们。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祝福，也有复杂难辨的情绪。但温没有看他们。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看着身侧的沈叙白。

　　沈叙白也正看着他。

　　过道很长，但他们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时，温余光瞥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谢寻坐在右侧第一排最靠近过道的位置。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分。此刻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站起来。

　　他的旁边，是裴青衍。裴青衍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笑意，只深不见底的平静。

　　再旁边，是顾铮。顾铮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从侧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温脸上，从温踏上过道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温的视线与他们短暂地交汇。

　　谢寻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温看懂了，那是“哥”。

　　裴青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顾铮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他。

　　温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他们在台上站定。

　　音乐声渐渐停止，主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影在静静流淌。

　　司仪站在圣坛一侧，开始念那些古老的誓词。那些词句在穹顶下回荡，带着某种庄严肃穆的意味。

　　温没有仔细听。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清冷却在此刻微微闪动的眼睛。

　　直到那句

　　“沈叙白先生，你愿意吗？”

　　“我愿意。”

　　司仪转向温。

　　“温先生，你愿意吗？”

　　“我愿意。”他说。

　　说完后，便到了交换戒指。

　　沈叙白从司仪手中接过那枚蓝宝石戒指，握着温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温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司仪手中接过那枚月光石戒指。

　　他抬起沈叙白的左手。

　　那枚铂金尾戒还在沈叙白的小拇指上戴着，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W”。温的视线在那枚尾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那枚月光石戒指套上沈叙白的无名指。

　　两枚戒指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里泛着相似的铂金色泽。

　　司仪的声音响起：“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司仪的声音落下，沈叙白向前迈了一步。

　　他微微侧过头在温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温感觉到他的嘴唇有些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原来沈叙白也会紧张成这样。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沈叙白的后颈，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了一些。

　　沈叙白退开时，温看见他的耳根又红了。

　　“行了，”温弯了弯唇角，“再亲下去，他们该起哄了。”

　　沈叙白“嗯”了一声，目光却还黏在他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

　　婚宴在城堡另一侧的宴会厅举行。

　　温和沈叙白坐在主位，两侧是双方亲友。温家这边来的人不多，大多是必须请的旁系长辈和生意伙伴。苏家来的人倒是不少，沈叙白那对“父母”坐在不远处，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

　　但那三个人，被安排在了离主位最近的一桌。

　　谢寻端着酒杯，目光一直追着温转。裴青衍偶尔和旁边的人寒暄几句，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主位。顾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面前那瓶红酒已经空了大半。

　　温起身敬酒时，他们三个同时站了起来。

　　谢寻最先走到他面前。

　　“哥。”他叫了一声，眼眶还有点红，但脸上挂着笑，“恭喜你。”

　　温看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阿寻。”

　　谢寻被他揉得眯起眼，他忽然凑近，在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晚上……”

　　“阿寻。”温打断他，语气无奈，“别闹。”

　　谢寻撇撇嘴，退后一步，闷闷地喝了那杯酒。

　　裴青衍走过来时，他举杯，与温的杯子轻轻一碰。

　　“阿，”他说，“新婚快乐。”

　　温看着他，也举杯：“谢谢青衍。”

　　两人一饮而尽。裴青衍放下杯子，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温的珍珠项链。

　　“好看。”他说，桃花眼里映着烛光，“特别配你。”

　　温弯了弯唇角：“眼光不错。”

　　裴青衍笑了笑，退开了。

　　最后走过来的是顾铮。

　　他端着酒杯，站在温面前，低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深邃的眼睛。那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他只是举起杯。

　　“温。”他说，声音有些哑，“恭喜。”

　　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微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唇角。

　　“谢谢阿铮。”温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顾铮看着他，忽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他伸出手，在温肩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要幸福。”他说。

　　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