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残留着儿子夫妇与孙子的生活痕迹。
高树烈正一级级踏上台阶,再次呼唤高勋时突然惊住了。
他的孙子正倒在楼梯上。
"勋儿?勋儿!"
高树烈慌忙上前查看孙子的状况。无论怎么呼唤摇晃,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经历过上次事件的心脏又猛地沉了下去。
"亚瑟!亚瑟!"
高树烈急切地呼喊着托马斯亚瑟。
听到异常动静赶来的亚瑟一发现高勋就立即掏出手机。
"勋儿!快醒醒!勋儿!"
* * *
意识突然清醒过来。
泰奥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原以为一切都已结束。
不知为何又恢复了知觉。
睁不开眼。仿佛置身温水之中,奋力扭动身体才发现四周都被封住了。
果然。
这就是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报应吗。
若惩罚就是在这睁不开眼、透不过气的狭小空间里永生,那就受着吧。
'动了。'
'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
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既非法语英语也非拉丁语,是平生从未听过的语言。虽不解其意,但那声音里满溢着悸动与幸福。
"小傻瓜,这么早就开始让妈妈操心了吗?"
这里难道不是施加孤独之刑的地狱吗?
虽然无法听懂内容,但我开始期待那偶尔传来的、令人心动的温柔声音。
日复一日,我只能蜷缩着身子,手脚勉强做些有限的动作,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那一刻,那温暖的声音突然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他们绝不会让我如此逍遥自在。
「哎哟。啊啊啊。」
'到了,深呼吸。呼呼'
'啊啊啊!'
充满爱意的声音先是呻吟,继而化作一声尖叫。
看她苦等搭讪而痛苦不堪,连我也不安起来。
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究竟是什么在这样折磨着她呢。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渐渐地,这座安逸的小囚笼开始压迫我的身躯。
痛苦难当。
伴随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躯仿佛被碾得粉碎。
如今正在偿还那永远无法洗清的罪孽。
绝不后悔。
因为别无选择。
即便苟活于世,不能执笔作画的人生又有何意义。
若只是苟延残喘地活着,成为拼命打拼的弟弟的负担,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不,连亡者都不如。
宁可如此。
纵使要以自绝生命的罪孽为代价,我也确信这是正确的道路。
「啊啊啊!」
当女子的尖叫与痛苦达到顶点的那一刻。
痛苦与呻吟皆已消散,全身的知觉如晨光般苏醒。
在无论如何都无法睁眼的混沌中,方才还在远处尖叫的声音,此刻竟化作低语萦绕耳畔。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若此处真是地狱,
又怎会如此温暖。
仅仅是耳边一句不知所云的低语,竟能让心潮如此澎湃起伏。
"我爱你。"
那便是救赎。
叫我如何能忘怀
那些被爱意充盈的日子,
那些幸福时光,
以及用比阳光更温暖的目光和温柔嗓音赐予我新生的人们。
为何会将那段十指相扣并肩而行的时光,遗忘得如此彻底。
因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当再次睁眼时,我确信自己已坠入无间地狱。
那些让我明白自己也能被爱的人啊
教我如何
教我如何
即便在那一刻,我也能忘记曾庇护我的他们,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如此厚颜无耻地。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爱得如此深沉。
痛彻心扉。
光是想起二位的面容,泪水便已在眼眶中打转,叫我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勋儿!"
是爷爷。
爷爷又在呼唤我了,就像当年在医院里寻找我时那样焦急万分。
爷爷是否知晓这一切呢。
从初次见到爷爷的那一刻起,我就打心底里喜欢上了他。
父亲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敬重祖父。
您可知道,自幼失去双亲的母亲,一直将祖父视若生父?
"真的没有任何异常吗?"
老人激动地追问医生。
明明一切正常,怎么就是起不来呢?
看来又给人添麻烦了。
该起床了。
得赶紧起床,和爷爷一起去找爸爸妈妈才行。
想必您仍在阴冷潮湿的泥土下静静等候。而我却如此健康地活着,实在愧疚难当;遗忘至今更是罪过,是该去探望您了。
痛彻心扉。
心痛得无法起身。
寻得了如此珍贵之物,却再无缘相见触碰,思及此,心如刀绞般痛楚难当。
爷爷当年是如何承受这般痛苦的啊。
"要不是突然病倒,怎么会好端端地就晕过去!"
这不像平时的爷爷。
是啊。或许是因为我才坚持下来的吧。那时也好现在也罢,只要有我在,您总会强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
就像此刻我牵挂爷爷一样,想必您也曾这般为我忧心。
为了不让失去记忆的我陷入悲伤,您一定独自咽下了所有伤痛与深切的哀愁。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即便为了母亲和父亲,也不能一味沉浸在悲伤中。振作起来,先去安慰祖父吧,待一切安顿妥当,再尽情宣泄这份哀伤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