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脚步声，走向走廊，停了一下。

　　温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顾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裴青衍，你在他房间？”裴青衍

　　看了温一眼，脸上带着笑。

　　“嗯。”他应了一声，又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

　　“没事。”

　　脚步声远去了。

　　温松了口气。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钻进被窝，把温搂进怀里。

　　“怕什么？”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他又不知道我们在干嘛。”

　　温瞪了他一眼。

　　“你确定他不知道？”裴青衍想了想。

　　“不确定。”他老实承认。

　　温想打他，但手抬不起来。

　　只好又瞪了他一眼。

　　裴青衍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

　　“睡吧。”他说，“明天我早起，不让他看见。”

　　温哼了一声，没说话。

　　温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实在是累了，眼皮沉得厉害。裴青衍的怀抱很暖和，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香气，还有他惯用的那款香水残留的味道。温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意识就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裴青衍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按着。

　　“干嘛……”他含糊地问。

　　“按一下。”裴青衍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不然明天肯定要腰痛。”

　　温想说你还有脸说，但实在太困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嘟囔。

　　裴青衍的动作很轻，力道恰到好处。温的肌肉在他的揉按下渐渐放松，困意更浓了。

　　“睡吧。”裴青衍轻声说。

　　温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他含含糊糊地开口，“不用早起离开。”

　　“嗯？”

　　温闭着，说话也迷迷糊糊的：“迟早要知道的事。”

　　裴青衍愣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已经半睡过去的侧脸，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温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已经快要睡着了。

　　裴青衍忽然笑了，他低下头，在温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他轻声说，“听你的。”

　　温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灯火，在窗帘缝隙里漏进一丝微光。

　　裴青衍抱着怀里的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不真实。

　　他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在那些睡不着夜里，在那些咬着舌钉强迫自己清醒的时刻。但他从没想过，真的到了这一天，会是这样的平静。

　　明天，他们不用躲躲藏藏。

　　后天，也不用。

　　以后，都不用。

　　第172章 第 172 章:向哨【一】

　　白塔的紧急通知来的时候，温刚把头发吹干。

　　他盯着通讯器上那行加粗的红字，本想休息的，他无奈只能接起电话。

　　“S级哨兵精神污染，已进入半兽化状态，请求向导紧急疏导。目前可调度的S级向导仅您一位。”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哨兵编号S-017，沈叙白。

　　温记得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是S级S级虽然稀有，但白塔里还是有几个的。而是因为这个人有点特别。平民出身，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纯靠天赋和硬实力爬到S级。在这个向导资源被几大家族垄断的体系里，能活到现在还没被绑定，本身就是个奇迹。

　　白塔一直在给他匹配向导，但据说没有一个成功的。不是精神图景不兼容，就是哨兵本人拒绝。有人说他难搞，有人说他在等一个“合适的”，但温觉得都不是。

　　他见过沈叙白一次。

　　远远地，在塔里的一次评级会议上。那人坐在角落，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侧脸线条冷淡，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周围人声嘈杂，他自始至终没有抬起眼。

　　但温注意到他的手指。

　　那双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直在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什么，那是一个在拼命压抑本能的小动作。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就不是普通的向导可以解决的了。

　　温当时就想，这个人快撑不住了。

　　现在果然。

　　“温向导？”通讯器那边传来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声音，“您看……”

　　温又叹了口气。

　　他把通讯器换到左手，右手揉了揉还有些潮湿的发尾。刚洗完的头发还没完全干，他其实很想再吹一会儿。但他也知道，半兽化状态拖得越久，对哨兵的损伤就越大。

　　“位置。”

　　“塔底深层，三号治疗区。他已经把自己沉进治疗池里了。”

　　三号治疗区，让温想到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白塔的每个治疗区根据精神体的不同进行分类，而三号往往是海洋类精神体的治疗区域。

　　他想起上次去治疗池的经历。是裴青衍出任务的时候被暗算，意外半兽化几条触/手不受控制地从后背探出来，缠着他不放。

　　温在水里泡了三个小时。

　　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但他那件最喜欢的羊绒大衣彻底毁了，湿透了不说，还被墨水喷得一塌糊涂。更烦人的是，向导进行治疗的时候因为需要释放精神力，往往会半兽化，导致他一身的毛不仅湿透，还黑白相间。

　　他对着镜子心疼了整整好一会，而且吹毛真的很累。

　　“温向导？”

　　“知道了。”温放下通讯器，“我现在过去。”

　　三号治疗区在白塔的最深处。

　　温穿过长长的走廊，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灯光也暗了下来，变成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的指示灯正闪着红色里面有人。

　　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温向导，您终于来了。他的情况不太好。我们试过用药物干预，但完全没用。他已经完全封闭了自己的精神图景，谁也不让进。而且……”

　　她咽了口唾沫。

　　“他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在水底。”

　　温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兽化了。他的精神体是白鲸，可能就要彻底兽化了。”

　　温点了点头。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巨大的圆形治疗池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水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冷光，像沉入深海的星空。四周的墙壁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更深更暗的水，这里是白塔最底层，已经半沉入地下水域。

　　温走到池边，低下头。

　　池水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在那幽暗的深处，他看见了一团白色。

　　那人悬浮在水中，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鱼，巨大而优雅的鱼尾，通体雪白，鳞片在幽蓝的光里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很美，但这是危险的象征。

　　温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白色的内搭，都是他喜欢的。再看一眼池水，又想起裴青衍那次弄湿他的惨状。

　　他轻轻啧了一声。

　　“温向导？”工作人员在门外探头，声音紧张，“您需要什么辅助吗？”

　　温没回头。

　　他解开开衫的扣子，把羊绒衫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是内搭，长裤，袜子，鞋子。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工作人员看呆了。

　　温光着脚站在池边，身上只穿了一件比较长的衬衫和裤子，准备完这才跳下水。小.说.资.源③二吧③，77二五④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半失去理智的哨兵还能游上来任由他治疗。

　　温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水很凉。他能感觉到凉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但他没有急着下水。半兽化的哨兵对外界刺激极度敏感。贸然下水只会惊动他，让他在深渊里藏得更深。

　　温闭上眼，开始释放自己的精神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