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彻底放松了身体,将所有的掌控权都交给了裴青衍。
裴青衍立刻感受到了这份不同。怀中的身体柔韧而轻盈。
温不需要思考步骤,只需要感受裴青衍手臂和身体传递过来的力道与方向,便能做出最契合的移动,在他的臂弯中旋转、倾斜、回摆。
这种毫无保留的交付,让裴青衍的心跳失序。他引领着温,他们纠缠摆动。白色的衬衫衣角在旋转中翻飞与黑色的身影紧密交缠,在四周无数的镜墙中投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叠影。
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镜墙中被无限复制,与窗外绚烂的秋景重叠、交融。
温微微仰着头,长睫低垂,目光落在裴青衍近在咫尺的领口或是偶尔掠过镜中两人重叠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羞涩,也无兴奋,淡淡的和他平常一样,反而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诱惑。
裴青衍的舞步时轻时重,有时轻轻的缠绵,四肢几乎都要纠缠在一起,有时候力道又大的吓人几乎是将温甩出去,又在他即将脱离的瞬间猛地拉回,紧紧锁在怀中。
每一次拉回,两人的身体都不可避免地紧密相贴。胸膛隔着衣料碰撞,呼吸交织。
温能闻到裴青衍身上温热气息,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和与自己逐渐同步的、越来越快的心跳。
在旋转后,裴青衍手臂发力,引导着温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下腰。温的身体向后弯折,他仰望着上方裴青衍那双燃着暗火的桃花眼。
在里面,他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欲望。
裴青衍支撑着他,目光如同最缠绵的网,将他牢牢缚住。他缓缓将温拉起,在温重新站稳、气息微乱的瞬间,音乐恰好滑向的短暂休止。
空气仿佛凝固。
裴青衍看着温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角,看着他因运动而泛上薄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此刻却仿佛蒙上一层水光的琥珀色眼眸,还有那微张着、轻轻喘息的、色泽诱人的唇。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低头攫取了那两片柔软。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它带着探戈般的激烈与掠夺性,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渴望。
裴青衍的手臂紧紧箍着温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不让他有丝毫退避的可能,舌尖强势地顶开齿关,深入,纠缠,吮吸。
温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他并没有反抗。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他闭上了眼睛,搭在裴青衍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揪住了他黑色的衬衫布料。他甚至开始生涩地地回应了这个过于激烈的吻。
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裴青衍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喟叹,更加深入地吻他,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镜墙里,无数个他们的虚影紧密相拥,唇齿交缠,构成一幅幅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画面。
然而,随着这个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那种近乎掠夺的、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吞吃入腹的感觉,让温的呼吸愈发困难。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这种仿佛要被对方整个吞没、连自我意识都快要被搅碎的亲吻,他果然还是……无法完全适应。
裴青衍的攻势太强,舌尖在他口中肆意扫荡,吮吸的力道带着强烈的欲望,像是要将他所有的气息和理智都一并攫取。温感觉自己的氧气正在被急速消耗,大脑因为缺氧而微微眩晕,胸腔里泛起一丝窒息的闷痛。
一种本能的、想要自我保护的反应油然而生。他搭在裴青衍肩上的手,原本是揪紧,此刻却变成了微微推拒的力道。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原本闭着的眼睛也颤动着睁开,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
“唔……”
一声模糊的、带着抗议的鼻音,从他被堵住的唇间逸出。
裴青衍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退缩。那细微的推拒和向后仰的动作。但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被这小小的抗拒激发了更深的征服欲,环在温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身体里,扣在他后颈的手也微微用力,固定住他试图逃离的脑袋,吻得更加深/入,更加霸道,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抹去他那一闪而过的退意。
温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被迫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的吻,眼尾因为缺氧和刺/激泛起了更浓的艳红,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倾覆。
那份想要逃离的本能,与身体深处被勾起的、隐秘的战栗感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无力之中。
连拒绝的话都被堵在唇舌之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
终于,在温感觉自己即将因为缺氧而晕眩的时候,裴青衍像是骤然惊醒,猛地松开了他的唇。
重新获得空气的瞬间,温立刻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待呼吸稍缓,他猛地转回头,瞪向裴青衍。
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因着缺氧和方才的激烈,眼尾晕开一片丽的红,长睫还湿/漉漉地颤着。
他瞪着裴青衍,眼神里带着控诉和被欺负狠了的委屈,偏偏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非但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像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尖发痒。
“你……”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喘,有些沙哑,更添了几分暧昧,“是想憋死我吗?”
这话听着是责备,可配上他那副眼泛水光、唇瓣红肿、气息不稳的模样,倒更像是在撒娇。
裴青衍看着他这副活色生香、嗔怒交加的模样,心头那点懊恼瞬间被更汹涌的悸动所取代。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样的温真实得让人心痒难耐。
他低笑一声,指尖眷恋地抚上温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是我的错,没控制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情/欲,“谁让阿你太诱人了。”
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凑近了几分促狭的笑道,“不过阿,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没学会换气?嗯?”
温本来只是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微微蹙着眉,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刺痛的唇瓣,小声抱怨:“野蛮。”
听到裴青衍的话,又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依旧没什么威力,反而因为那未褪的红晕显得像娇嗔,那被人点破技术生涩的羞恼,更添了几分鲜活气:“要你管!”
裴青衍被他这小动作和抱怨取悦了,知道他没有真的动怒,心下稍安。
他从善如流地再次道歉,手臂的力道放松了些,却依旧虚虚地环着:“好,我不管。下次我慢点,教你。”
“还有下次?”温挑眉看他,有些气恼。
这时,留声机的唱片走到了尽头,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练习馆内骤然安静下来。
温轻轻推了推他:“舞跳完了,放开。”
裴青衍这次顺从地松开了手臂,看着温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走向留声机。
阳光透过镜墙,将他背影勾勒得清瘦挺拔,那截被自己握过的腰肢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我回去了。”温背对着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抹薄红。
裴青衍拿起外套,走到温身边,趁他不备,快速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吻了一下,在温再次瞪过来之前,笑着低语:“不会换气也没关系,以后我们多练习就好。”
说完,他便心情颇好地快步朝门口走去。
门被轻轻带上。
馆内只剩下温一人。他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耳尖,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唇和泛着春色的眼角。
啧,流/氓。
咔嚓。
是树枝被无意识碾断的声响。
可他浑然未觉。
他的全部感官,他整个世界的焦点,都死死地钉在练习馆内,钉在那两道紧密交缠的身影上,钉在那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吻上。
哥哥……
他的哥哥,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如同月光般清冷矜贵的温,此刻正被裴青衍紧紧箍在怀里,用力地亲吻着。
他看到哥哥起初似乎僵了一下。
没有推开。
没有抗拒。
甚至,在裴青衍更深入地掠夺时,哥哥搭在对方肩上的手,微微揪紧了那黑色的衬衫布料。
一种无声的回应。
谢寻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揉碎,尖锐的刺痛伴随着一种灭顶的恐慌,几乎要让他当场窒息。
他一直知道裴青衍对哥哥的心思不单纯,哥哥对他也似乎格外宽容。可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哥哥怎么会允许……怎么会……
馆内,那个漫长而激烈的吻终于结束了。
他看到哥哥猛地偏过头,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着动情的丽红色,唇/瓣红肿,上面甚至还带着水光。
那副模样是谢寻从未见过的鲜活,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刺眼。
他甚至在想那天在书房是不是也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谢寻的心窝,并且残忍地转动着。
他看着他的嗔怪,看着他的羞恼,看着离别时落在他耳尖的吻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为什么大家不一直伪装下去?一直伪装着可以做朋友的样子。至少可以骗骗自己,永远埋藏自己的心思。
但现在凭什么?
谢寻猛地转过身,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心脏要窒息的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哥哥会揉他的头发,会纵容他的靠近,会在他害怕时拥抱他。他一直以为,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柔和纵容,是只属于他的。
现在,哥哥会对别人露出那种动情的模样,也会允许别人那样亲密地触碰他,甚至吻他。
现在,他亲眼目睹了这片净土是如何对另一个人敞开,甚至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丽诱人的花朵。
一旦欲望开了口,便再也无法抑制。他在想,他在想,于温而言,自己是什么呢?
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个永远困在当初的孩子?
所以哥哥才会一次次揉他的头,像安抚一只宠物一样安抚他,却从不曾用看裴青衍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巨大的失落和被抛弃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孤零零地遗弃在了黑暗的荒原,而唯一的光源,正被另一个人牢牢地占据着。
原来你不是不会动情。
原来你也可以那样热烈地回应别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永远都不会是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