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比之前在宴会上听到祖父提起温礼时更甚。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胃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需要做点什么。
难以言喻的空洞,让他无法与人诉说。
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茫然地扫过,最终,落在了那扇连通着客房的门上。
沈叙白。
啊对,好像是因为太晚了就让他住在了庄园里。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走向那扇门。没有敲门,他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沈叙白似乎正准备休息,只穿着简单的睡衣站在窗边。
听到门被突兀地推开,他惊讶地转过身。
当他看清门口的温时,那份惊讶瞬间化为了凝重。
温的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神空洞失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精美人偶。
这副模样,精准地刺入了沈叙白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激起了混杂着刺痛与亢奋的涟漪。
他为他的脆弱感到悲伤和心酸,可同时又抑制不住的病态的感到高兴和亢奋。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他立刻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扶温,但似乎又怕有些刺激到他,一时间在又停在原地没动。
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叙白脸上,仿佛要通过他,确认某个荒诞的事实。
他一步步走向沈叙白,脚步虚浮。
沈叙白停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靠近。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温才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白,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或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死了。”温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没有任何起伏。
然而沈叙白一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没等他回应,温忽然抬起手,猛地攥住了沈叙白睡衣的领口,用力向下一扯。
沈叙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不得不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调整了姿势,更好地承接这份来自“王子殿下”的带着痛苦的依赖。
温仰着头,死死盯着沈叙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死了。”
沈叙白能看到他眼底迅速积聚起的水汽,能看到他长睫不受控制地轻颤,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能看到他苍白的唇瓣在轻微地哆嗦。
这破碎的美感让沈叙白心口抽紧,一股混合着怜惜与黑暗的满足感的情绪在胸腔里鼓噪。
我才是他唯一的共谋,我知道他最深的痛苦,这痛苦只会同我诉说。
“我找到他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温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音,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弦,“我想让他永远活在痛苦里……想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沈叙白的皮肉,在他的脖颈上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然而沈叙白没有任何一分的不满,此刻心疼和诡异的满足感填满了他整个心。
“可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温的眼底终于涌上了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愤怒,那强撑的平静出现了裂痕。
他几乎嘶哑了,尽管音量依旧压抑,但那崩溃的情绪却如同实质般撞击着沈叙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从温通红的眼眶里滚落。
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水。那泪珠晶莹剔透,沿着他丽却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断线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滚烫地砸在沈叙白被他攥紧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暖黄的灯光在他含泪的眼中碎成潋滟的波光,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洇开惊心动魄的薄红。
他一边这样无声地掉着眼泪,一边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沈叙白的衣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背青筋暴起。
“我还没有、还没有让他尝遍我受过的苦……”他哽咽着,混合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喷洒在沈叙白的下颌,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他倒好……一死了之……凭什么……”
这矛盾的画面充满了惊人的冲击力,他掐着他,用尽全力,像是要将所有的恨意和失控都倾泻在这具身体上。
可他同时又在哭泣,哭得凄美又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水中月,那无声落泪的模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沈叙白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不悦。他只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承受着这份窒息的力道和温崩溃的泪水。
脖颈处的疼痛清晰而尖锐,但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扭曲的愉悦。
这疼痛是温此刻强烈情绪的证明,是独属于他的印记。他看着温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脸,看着那双被痛苦和虚无彻底淹没的琥珀色眼眸。
他为他感到尖锐的心疼,恨不得能代他承受这份空洞与绝望。
可另一方面,一种无法言喻的、黑暗的兴奋感又在疯狂滋长只有我看到了,只有我在这里。他需要我,哪怕是以这种互相折磨的方式。
他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轻轻覆上了温湿漉漉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碰到那滚烫的泪痕和细腻得不可思议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这触感如此真实,让他确信自己正独占着这轮破碎的月亮。
“是的,他死了。”沈叙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又像是恶魔在耳畔低语,确认着这残酷的现实,“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拭去温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与他脖颈处被温死死拽紧的痛楚形成了诡异而暧昧的对比。
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既安抚着温,也满足着自己病态的渴求。
“但他死了,不代表一切结束了。”沈叙白的目光紧紧锁住温失焦的瞳孔,声音带着蛊惑,试图将温从虚无的深渊中拉回,拉向自己所在的这片黑暗,“您还活着,温少。您赢了。”
“他死了,一定是饱受折磨而死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吗?”
温的呼吸一滞,泪水流得更凶了,手上的力气却松了不少。
他继续低语,如同最亲密的共犯在分享秘密:“他死了,您才是最终的胜利者。温家是您的,未来是您的。他连在您脚下匍匐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阴沟里腐烂。”
“您不需要再为他浪费任何情绪。您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享用您的战利品,如何走向更高的位置。而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温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依旧在流,眼睛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沈叙白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哭够了,也就清醒了。
哭什么?真的因为温礼的死吗?又或者是因为爷爷想要他回来?
他说不清,但现在想来或许都不是的。
温掐着沈叙白衣领的手,终于一点点地松开了。
力道消失的瞬间,那处被勒出的痕迹在沈叙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温脱力般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晃。沈叙白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和占有欲。
温没有推开他。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只有微微抽动的肩膀和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叙白扶着他,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汲取着一点支撑。鼻尖萦绕着温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微咸,一种“他是我的”的黑暗满足感在此刻膨胀到了极致。
过了许久,温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眶和鼻尖依旧通红,脸上泪痕未干,长睫湿濡,失神的眼睛刚刚聚焦,还有一点呆呆的,让平常温和聪明的人此时竟有一些可爱。
他看着沈叙白脖颈上那道清晰的的勒痕,目光顿了顿,闪过复杂情绪,随即移开。
“抱歉。”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道歉是为了什么。
沈叙白摇了摇头,表示无需道歉。他甚至希望这痕迹能留得更久一些。
温挣脱了他的搀扶,站直身体。他抬手擦去脸上残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脆弱都随着这口气呼出。
“你说得对。”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他死了。我赢了。”
“接下来,”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沈叙白身上,那里面不再有脆弱,“还有硬仗要打。”
他不再多看沈叙白一眼,转身朝着连接自己卧室的那扇门走去。
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哭泣的人只是幻觉。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瞬间,沈叙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您在我面前失态是因为确信我不会说出去,或者说出去也无所谓,反正我很容易被解决掉,是吗?”
温拉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
“沈叙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很有用。”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沈叙白脖颈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
“所以,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拉开了门,走了出去。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沈叙白的肌肤。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将两人重新隔绝在两个空间。
沈叙白独自站在原地,脖颈处的皮肤还残留着被用力勒紧过的灼痛感,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温泪水的气息和那句冰冷的“你很有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摸着自己脖颈上的红痕,感受着那清晰的刺痛,仿佛那是温在他身上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疼痛让他更加真实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刻的亲密与独占。
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了扭曲而满足的弧度。
有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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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亲亲,但把沈叙白给美的[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第 77 章:“美味”
温为了防止被发现异样,一路避着人回到房间,直到门板合上才松了一口气。
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昂贵丝绒礼服的后背与冰冷木门相贴,激得他微微一颤。
脸上泪痕已干,紧绷的皮肤带来细微的不适。眼底的猩红与空洞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过度宣泄后的疲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是这双手,刚才死死拉住了另一个人的脖颈,宣泄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失控。
无用。
他厌恶这种失控。厌恶那个在听到温礼死讯后,瞬间只能依靠眼泪和暴力来宣泄情绪的自己。
沈叙白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