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小心磕到了。”温平静地说,“走吧。”
谢寻还想问什么,但看到顾铮阴沉的脸和裴青衍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裴青衍看到谢寻这个反应,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知道啊。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后台。沈叙白走在最后,目光在温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裴青衍和顾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后台休息室里,顾铮换衣服时动作很重,衣架被他扔在椅子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谢寻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但看着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换好衣服,顾铮转身看向温:“还去吃饭吗?”
“去。”温说。
于是五人又沉默地前往餐厅。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谢寻几次想跟温说话,但温只是看着窗外,没有回应。
到餐厅后,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顾铮点完菜就把菜单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不说话。裴青衍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谢寻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怎么了?一个个都怪怪的。”
“没事。”温说,“吃饭吧。”
菜上来了,但没人动筷子。沈叙白给温夹了菜,温低声说了句谢谢,但也没吃。
最后还是顾铮先拿起了筷子,冷声说:“吃饭。”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谢寻几次想活跃气氛,但没人接话。裴青衍几乎没动筷子。顾铮吃得很快,像是完成任务。温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饭后,顾铮结账时,温站起身:“我先送沈叙白回去。”
顾铮的动作顿住了,他抬头看向温,眼神很沉:“我送你。”
“不用。”温说,“沈叙白住得远,我顺路送他。你们先回去吧。”
裴青衍看向温,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铮盯着温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
温对沈叙白说:“走吧。”
两人一起离开了餐厅。
剩下三人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温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谢寻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哥为什么非要送沈叙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顾铮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裴青衍站在原地,看着温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轻声说:“走吧。”
第102章 第 102 章:我早就不是你眼中的那样了
顾铮推开A1顶楼宿舍门时,客厅里出乎意料地人多。
裴青衍斜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咔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规律作响。
谢寻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在喂三七吃零食。大狗看到顾铮进来,尾巴敷衍地晃了两下,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零食上。
温不在。
顾铮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走向厨房倒水。
“找温?”裴青衍头也不抬地问,声音懒洋洋的,“他还没回来。”
顾铮没接话,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在裴青衍对面的沙发坐下。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沉默,只有三七咀嚼零食的细碎声响和裴青衍手中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他们都清楚这几天温、在躲什么,也都各自憋着一股气。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就在顾铮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玄关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三七的耳朵先竖起来,然后猛地站起身,摇着尾巴冲向门口。谢寻也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温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三人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平日里总是妥帖的衣着也显得随意了些,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
“哥!”谢寻第一个站起来迎上去,“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让厨房……”
“吃过了。”温简短地回答,弯腰摸了摸三七的脑袋,然后直起身,目光掠过客厅,淡淡的说,“都在啊。”
顾铮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盯着温:“我们得谈谈。”
温解外套扣子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顾铮,又瞥了一眼裴青衍和谢寻:“改天吧,我今天累了。”
“就现在。”顾铮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客厅灯光下投出阴影,“你躲了我一周,温,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气氛骤然紧绷。
裴青衍停下了转打火机的动作,抬眼看向两人。谢寻看看温,又看看顾铮,脸上露出困惑和不安:“阿铮哥,怎么了?哥今天看起来真的很累……”
“累?”顾铮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当然累,忙着躲我们所有人,能不累吗?”
温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将脱下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转身面对顾铮:“我说了,改天。如果你想吵架,别在这里。”
“那去哪里?”顾铮上前一步,“去你办公室?还是又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躲着?”
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书房。要谈去书房谈,别打扰他们。”
他说完,转身径直朝书房走去,不再看顾铮。
顾铮立刻跟上。
裴青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手中的打火机“咔”地合上。谢寻不安地抓着三七的项圈:“青衍哥,他们……”
“别管。”裴青衍的声音很低,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视线。
温没有开主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书房一隅照亮,其余地方都陷在阴影里。温没有坐下,只是转身面对跟进来的顾铮。
“你想谈什么?”温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
“你知道我想谈什么的。”顾铮打断他,他一步步朝温走去,“温,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宿舍不回,连训练都不来看一眼。怎么,我现在见你一面,还得提前预约,看温总裁有没有档期了是吗?”
温被他话语里的火药味刺得微微蹙眉,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桌沿上。“我最近很忙,公司事情多,爷爷那边也……”
“忙?”顾铮已经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几乎将他困在桌沿与自己之间,“忙到连回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要躲着所有人?温,你当我傻吗?”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温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天在洗手间,裴青衍他为什么亲你?”
这个问题猛地捅开了顾铮这些天所有压抑的情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愤怒,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受伤和困惑:“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他发什么疯?你又为什么是那种反应?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躲着所有人?温,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温的脸色在顾铮的逼视下愈发苍白。他垂下眼睫,避开了顾铮灼人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桌沿。“没什么好说的,阿铮。那是误会,青衍他情绪不太对。”
“误会?情绪不对?”顾铮重复着这两个轻飘飘的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温的手腕。
“那我问你,”顾铮逼近一步,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睛望着温躲闪的视线,“谢寻呢?为什么那天他看见你嘴破了,问都没多问一句就信了你是不小心磕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糊弄了?”
顾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们三个,温,你告诉我,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排除在外?你和裴青衍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谢寻又是什么情况?”
“阿铮!”温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你别胡思乱想,我没有想把你排除在外。”
那就告诉我啊!”顾铮低吼出声,他猛地将温往自己身前一带,两人身体几乎相贴,温的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桌沿上,闷哼一声。
顾铮像是被这声痛哼惊醒,手上的力道骤然松了。但却没有放开温,而是抱了上来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顾铮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还有未散的怒意和颤抖。
温整个人僵住了。顾铮抱得很紧,他能感觉到顾铮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骨,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着他的皮肤。
“温……”顾铮的声音埋在他肩窝,刚才所有的强硬和质问都消失了,只剩下带着鼻音的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怀里的人消失。
“温,”顾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天大的事,你不能跟我说吗?就算、就算你真的喜欢裴青衍,或者喜欢谁,你告诉我,我……”
“我……”顾铮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更无法坦然接受温亲口承认喜欢上别人这种可能。
他把脸更深地埋在温肩窝,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又不肯承认那样,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和挣扎:“你告诉我,别躲着我。别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推开。”
这个拥抱的力道渐渐变了,顾铮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但环抱着温的手臂却固执地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退回那层无法穿透的距离之后。
温僵硬地任由他抱着,顾铮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如此鲜活而滚烫,几乎要灼伤他冰封的感官。
他能清晰感受到顾铮话语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因此而生的痛苦,那份只属于顾铮的、直接又笨拙的“只要你告诉我”。
这太危险了。
温宏毅嘶哑恶毒的声音如同毒蛇,再次窜入脑海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你就不怕他们会背叛你,抛弃你?”
温的指尖冰凉,轻轻抵在顾铮紧实的后背上,想要推开,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揪住了顾铮背后的衣料。
他不能。
“阿铮,”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你先松开。”
顾铮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却没有放松:“你先回答我。”
“有些事”温垂下眼帘,避开顾铮哪怕埋在他肩头也仿佛能灼穿他的视线,“不是所有事都能说清楚。有时候不知道,对你更好。”
顾铮猛地抬起头,拉开了些许距离,却仍将温困在双臂与桌沿之间。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困惑而微微发红,直直望进温逃避的眼底,“什么叫对我更好?温,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你觉得我被蒙在鼓里,整天胡思乱想,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只有我像个局外人,这样叫对我好?!”
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突然想好像只有在顾铮眼里,自己才一直像小时候一样天真、善良,正因如此,即使长大了,其实他比自己小一点,也总想保护温。
他真的能接受吗?
最终,他只能无力地偏过头,避开顾铮灼人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铮,别问了。就当就当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顾铮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抬手,捧住温的脸,强迫他转回来看着自己。他的掌心滚烫,眼神却脆弱得让人心惊,“谁要你的对不起,温,我要的是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你看着我,像以前一样!”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腹陷进温脸颊柔软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红痕。
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闪躲消失了,他不再试图挣脱顾铮,反而缓缓转过头,迎上顾铮那双因愤怒和困惑而发红的眼睛。
那目光太静,静得让顾铮心头猛地一悸。
“像以前一样?”温轻声反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阿铮,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顾铮愣住了。
温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是我爸妈刚死的那段时间吗?那时候爷爷没空管我,因为我们的母亲是学生时代的好友一直关系也很好,我住在你家,你妈妈对我很好,经常开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