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温看着他这副模样,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们?我只是需要时间。”
虽然当时确实有这么想,不要就不要了。但要真被阿寻知道,估计也要闹好久,还是算了。
“那哥需要多久?”谢寻追问,手揪紧了温腰侧的衣服,“一天?两天?我……我和三七可以等,但能不能别太久?”
他怕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怕哥在别处有了新的陪伴,就真的不再需要回去了。
温被他这直白又带着点卑微的追问弄得有些失语。他看着谢寻那双盛满不安和渴盼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伸手在谢寻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谢寻,你是牛皮糖吗?甩不掉了?”
这一下并不疼,却带着久违的亲昵和一调侃。
谢寻猛地点头,又将温一把抱住,温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怀抱:“嗯,甩不掉,哥你别想甩掉我,我就是就是黏上你了!”
“甩不掉也得松手。”温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指尖点了点谢寻紧紧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快被你勒死了。”
谢寻这才慌忙松开力道,他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
温看着他这副模样,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谢寻有些凌乱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阿寻,宿舍那边……我暂时不回去了。”
谢寻的眼睛瞬间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要立刻反驳或哀求。
但温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不过,”
温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晚上如果没事,可以一起吃饭。”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真的吗?就我们两个吗,哥?”
温看着他瞬间亮起的眼眸,哪里会不懂他的心思,“嗯,就我们两个。”
巨大的喜悦冲得谢寻头晕目眩,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虽然也不是没有两个人一起出去吃过饭,但这次不一样。
他强行按捺住了,只是重重点头,声音雀跃:“好!就我们两个,我来安排,哥你喜欢安静,我知道一个特别好的地方,保证没人打扰!”
他自动忽略了温前半句关于“不回去住”的申明,全部心神都被“二人晚餐”占据。
“不用特别安排,简单吃点就行。”温看着他瞬间焕发的神采,,“现在,带三七回去,让它好好休息。你也收拾一下自己。”
“我马上回去准备。”谢寻用力点头,牵起三七,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晶亮,“哥,晚上我把地址发你,你记得来。”
直到谢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温才缓缓舒了口气。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和蜷在桌上的琥珀陪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谢寻眼泪的温度。
而与此同时,在A1顶楼的宿舍和城市的另一端,微妙的波澜已然荡开。
谢寻刚牵着三七坐上回家的车,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巨大的分享欲和炫耀让他急需倾诉。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在了这段时间他们三个人新建的群:
「哥答应晚上和我一起吃饭了![小狗转圈.jpg]」
信息发送成功,他握着手机,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已经开始思考晚上要穿哪件衣服,要和哥说些什么。
群聊里,死寂了几分钟。
然后,顾铮的消息率先弹出,
「位置。」
裴青衍的回复紧随其后,只有一个字,却仿佛能看见他挑眉讥诮的神情:「哦?」
谢寻看着屏幕,刚才的雀跃稍稍降温,一种微妙的竞争意识升腾起来。
他抿了抿唇,回复道:「哥说就我们两个。地方我订好了,很安静,不方便被打扰。」
谢寻那条炫耀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顾铮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和那个欢快到近乎挑衅的表情包,只觉得胸口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闷痛,瞬间被委屈所取代。
为什么是谢寻?
为什么他就能这样毫无障碍地去找温?还能得到“二人晚餐”的承诺?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温,该怎么消化那些颠覆性的真相,该怎么重新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谢寻呢?他似乎根本不需要“想”。他只需要遵循本能,冲过去,抱住,哭泣,哀求。然后,他就得到了他想要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焦躁攫住了顾铮。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被规则束缚的选手,眼睁睁看着对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取目标。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那里曾经是温最喜欢蜷着看书的地方,掠过一旁的餐桌,想起他们曾经在上面言笑晏晏的谈论彼此的生活。
这里到处都是温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可现在,温说不回来了。
而谢寻,却得到了一个“晚上一起吃饭”的承诺。
这不公平。
顾铮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明明是他先认识温的,明明他们有着最长的陪伴,明明在知道那些算计和伪装之前,他才是那个最理所当然站在温身边、保护他的人。
现在,他却好像被丢在了最后。
委屈。是的,就是委屈。明明是他先看中的,却因为不会表达,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这股幼稚的情绪。他是顾铮,他不应该这样。可情感从来不讲道理。
他才不要坐以待毙。
另一边,裴青衍他看着群里的消息,先是极“呵”了一声。
谢寻。果然是谢寻。
那个心思最直白、手段也最“低级”的小疯子。偏偏,就是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横冲直撞,对温往往最有效。
裴青衍太了解温了。温可以冷静地应对各种算计和阴谋,可以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但他内心深处,对那种全然依赖、毫无保留的炽热,有着一种近乎软弱的纵容。
谢寻就是一团不管不顾的火,直接烧过去,温或许会被烫到,会想躲,但最终,总是会默许那火焰停留在自己身边,甚至贪恋那点温度。
而他裴青衍呢?他像一杯精心调制、层次复杂的酒,或许更值得品味,却也更容易被防备,被分析出其中每一分算计和苦涩。
他知道温那天在书房说的“我欠他的”是什么意思。温欠他一份“特殊”,欠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欠他那些暧昧撩拨背后的真心。
可温给不出,或者不想给。
所以温在面对谢寻直白的眼泪和拥抱时,更容易心软,因为谢寻不会去算计得失。
裴青衍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指尖燃着一支烟,却没有抽几口,任由它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他当然也看到了谢寻那句强调「就我们两个」。小疯子在宣示主权,或者说,在笨拙地圈地盘。
裴青衍嗤笑。就他们两个?温或许今晚答应了,但以后呢?温难道真能永远只看着谢寻一个人?他不信。
谢寻可以暂时独占一个晚上,但不可能永远独占。
只是道理都懂,心里那股酸涩窒闷却丝毫未减。想到温此刻可能安抚那只哭红眼睛的谢寻,想到晚上他们会坐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只有彼此裴青衍就觉得左耳那枚新打的耳钉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舌面上的银钉也仿佛有了存在感,提醒着他那些未愈合的伤口和未满足的渴求。
他弹了弹烟灰,在群里回了那个意味深长的「哦?」。
谢寻会订哪里?
以他的心思和这次“和好晚餐”的特殊性,他绝不会随便选个地方。他必然要选一个对“他和温”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裴青衍的思绪快速翻检着过往的碎片。谢寻他特别喜欢跟人絮叨他和温之间那些“独一无二”的经历,裴青衍想起谢寻经常提到的餐厅。
是哪家来着?裴青衍皱了皱眉,记忆有些模糊。谢寻提过名字,但他当时或许并未在意,只觉得是小孩子对“第一次”的过度重视。
他拿起手机,翻找着可能与谢寻相关的聊天记录或社交动态。谢寻偶尔会在私人社交账号上发一些仅限他们这个小圈子可见的内容,多是关于三七,偶尔也会有些模糊的背景,配上一些意有所指的文字。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确切信息。裴青衍放下手机,指尖按了按太阳穴。直接问谢寻是不可能的,那小子现在防他们跟防贼一样。问顾铮?那家伙估计比自己还懵,而且说不定正憋着气准备蛮干。
或许可以验证一下。
谢寻自然不知道另外两人此刻的暗流汹涌。他满心欢喜地筹备着晚上的约会,甚至抽空去理了发,让发型师打理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修饰过的造型。他选了又选,最后穿了一件温很久以前夸过他穿着好看的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咖色的大衣,看起来干净又温暖。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餐厅,检查包厢,确认菜单,连播放的背景音乐都反复挑选,他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灯笼次第亮起,心跳因为期待而微微加速。
温准时抵达。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深色大衣,整个人显得温和又疏离。
“哥!”谢寻立刻起身迎上,想帮他脱大衣,又怕太过殷勤惹他不快,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只是殷切地看着他。
“等很久了?”温将大衣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已然降临的夜色和点亮的庭院灯笼。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谢寻连忙否认,替他拉开椅子。
晚餐在谢寻努力营造的轻松氛围中开始。他尽力找着话题,避开所有雷区,只聊些三七的趣事、学校里无关痛痒的新闻,或者回忆一些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当然是经过筛选的、温暖的片段。
温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有时落在谢寻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脸上,有时飘向窗外静谧的庭院。
这里的景致确实不错,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扰。谢寻的用心,他感受到了。
几杯酒下肚,谢寻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眼神愈发黏着在温身上。他开始忍不住试探:“哥,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和三七?”
谢寻的直白炙热实在是让温有点难以招架。
还未等温回应,谢寻觉得脸颊更热了,他忍不住得寸进尺追问,“那有没有想我多一点?”
温放下刀叉,他抬眼看向谢寻,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只能无奈的说道,“阿寻,好好吃饭。”
谢寻瘪了瘪嘴,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他小声嘟囔:“我就是想知道嘛……”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温碟子里,眼神期待:“哥,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以前喜欢。”
温看着碟子里的鱼肉,沉默片刻,还是夹起来送入口中。鱼肉鲜嫩,味道正好。
“嗯,不错。”他低声说。
谢寻立刻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他殷勤地继续布菜,话也多了起来:“这个汤暖胃,哥你喝一点,下次我们把三七也带出来吧?还有琥珀,可以找个能带宠物的院子,让它们认识一下。”
温听着,没有打断。他慢慢喝着汤,暖意从胃里漫开,窗外的灯笼光映在他侧脸上。
包厢里气氛宁静,只有谢寻轻快的说话声和隐约的音乐。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谢寻的话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皱眉看向门的方向。
短暂的寂静后,门外响起侍者压低的声音:
“先生,请您稍等!这个包厢有客人……”
话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