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要不是她求了二哥, 现在还被关在府中呢。
薛薰风想着又认忍不住期待地看向商矜的方向, 想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
没有等到商矜答复的萧照又再度问了一遍:“殿下意下如何?”
“………”
商矜觉得不怎么样。
他语调淡淡的:“婚期自然有礼部和陛下决断,世子不必担心。”
礼部和陛下的意思, 不就是商矜的意思?
萧照回以一笑,意有所指:“孤与殿下乃天子金口玉言许婚,无人敢置喙。孤自然不担心。”
天子金口玉言。
意味着这桩婚事势在必行。
不是天子的旨意约束,而是萧照对这桩婚事势在必行。
商矜捻了捻指腹, 颇为玩味地笑起来:“是啊,你我之间、可是天子亲自许婚,一诺千金。”
倘若不是天子赐婚,他与萧照一旦相见,便该是兵刃相向、你死我活。
一直将妹妹挡在身后,恭谨垂首的薛宁璧在商矜话音落下后终于像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般抬起头,笑意温润:“殿下与萧世子身份非同寻常,婚事也自然怠慢不得,章程还应由礼部和宫中细细商议。不过今日恐怕暂且不是商议的好时候了。”
他在提醒他们,今天到底是姜家的婚事。
此时台上的戏已经唱完一折,宾客们喝彩叫好,不一会又响起幽幽的琵琶声,似花底莺语,玉珠走盘,不胜清怨。
薛薰风插嘴:“姜家这婚事好生奇怪,哪有大喜之日弹奏这么幽怨的曲子的道理?”
“确实不太合人之常情。”商矜接了一句。
萧照颔首:“不像喜宴上弹的曲调。”
先前的话题被顺理成章揭过去,薛薰风暗自松了口气。虽然清河公主和萧世子都没有说什么狠话,但莫名地就是让人心慌,方才薛宁璧开口的一瞬间,她的心不由得提起来。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分明无论面对身居高位的长辈还是身份高贵的世交夫人们,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入宫觐见,对她也是家常便饭。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清河殿下和萧世子在一块儿了。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薛薰风没有来得及多想,一声猝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她的思绪。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是台上的方向,琵琶声骤停,旋即响起宾客们窃窃私语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怎么了?”
她茫然地看向薛宁璧。
薛宁璧拉了她一把,不着痕迹避开人潮。
“今日演奏琵琶的人是谁?”商矜忽然问。站在他不远处的薛薰风下意识答:“是姜家花重金请来的江南琵琶名手……”
话音一落,就被萧照截断:“不。弹琵琶的那女子至多不过二十,那位江南琵琶名手成名十余年,再年轻也不会是这个年纪。”
“而且那女子的指甲精心养护得很漂亮。”商矜淡淡接话。
薛薰风才回过神来:“精于琵琶的人大多不留指甲……方才弹琵琶的到底是什么人?”
薛宁璧神色有些复杂,方才人何其之多,不过一眼,商矜竟然能注意到指甲这样的小细节。
“这台上的戏可没有台下演的有趣。”萧照看着前方混乱的人群,匆匆赶到的姜五郎,被拖下去的弹琵琶的女子,还有突然站起来的盛远伯府老夫人,唏嘘不已的宾客……众生百相。
“确实是有趣。”
含着笑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锦衣玉带的少年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狸奴,缓步而来。
“听舟!”薛薰风惊喜的声音响起,急忙快步过去扶他,薛听舟顿了顿,还是没有拒绝,反而有点无奈:“五姐,没关系。有人跟着我。”
薛薰风一看,才发现他身后确实还跟着两个小厮,不过她还是道:“这里不是家中,你还是得注意些。”
对家中最小的弟弟,她自认要肩负起做姐姐的责任。
薛听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转了话题:“清河殿下,萧世子。别来无恙。”
薛宁璧和薛薰风在侧,听到他的用词,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听上去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目光不断在几人之间逡巡。
萧照淡声嗤笑,并不接话。
商矜倒是微微颔首:“薛六公子,好久不见。”
薛听舟对萧照的态度也没有往心里去,他饶有兴致地笑起来:“殿下和萧世子知道方才被带下去的女子是什么人吗?”
商矜还没有说话,倒是薛薰风迫不及待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满眼好奇:“你知道吗?快告诉我们。”
薛听舟微顿:“……是盛远伯府的三姑娘。”
“咦?”
薛薰风有些错愕。
商矜和萧照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复而商矜先转开目光去,萧照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漫不经心开口:“看薛五姑娘和六公子相处,六公子反而更像个兄长。”
薛宁璧看了弟妹一眼:“薰风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总要娇贵些。”
那边薛薰风正缠着薛听舟问具体是怎么回事,没有听到萧照与薛宁璧的话。萧照听完薛宁璧的回答,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商矜目光扫过庭院:“薛大人和薛夫人今日没有来么?”
薛宁璧:“父亲事务繁忙,母亲近日身体不太好,便没有来了。”
看薛薰风的神情,毫无忧色,倒看不出来薛夫人身体不好。商矜也无意深究其中的真假,顺着他的话:“原来如此。”
这分庭抗礼、并驾齐驱的薛姜二姓也不是同心协力的铁板一块。今日姜五郎大婚,许多勋贵官员家中都派了份量十足的人前来,偏偏薛氏只来了几个小辈,这其中的意味不得不令人多想。
几人说话之间,姜五郎带着人拨开人群匆匆赶来,拱手行礼,礼节滴水不漏:“今日事务繁多,不知清河公主与南梁王世子前来,有失远迎。两位莫怪。”
他唇畔的笑容无可挑剔。
给商矜和萧照下的帖子是惯常的礼节,不管他们来不来,帖子不能少。但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真的都来了。姜五郎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得放下还没有处理完毕的事情匆匆过来。
“无妨。”
姜五郎见商矜神色疏淡,拿不定他的意思,只顺着原先的说辞道:“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薛听舟绕过他身侧:“姜五郎这么快就把盛远伯府上三姑娘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听说那姑娘倾慕你多时,非君不嫁,今天更是别出心裁吸引你的目光真是情深意重。”
姜五郎本来就因为这事焦头烂额,被薛听舟一说,脸上浮现几分愠怒:“六公子不要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薛听舟摸了摸怀中的狸奴,哼笑一声,不说话。
萧照看得有趣,低声同商矜道:“殿下觉得,今日这一出,与这位薛家六郎有多少关系?”
闻言商矜不由得看他一眼,萧照依旧是那幅漫不经心的神态,他眼底分明含着笑意,但那笑不达眼底,反而有种直指人心的锋利。
“………”
商矜又转开了眼。
今日之事,不能说和薛听舟毫无关系,只能说十之八.九是薛听舟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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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07章 行滋蔓
商矜深知薛听舟此人, 他出现在某个地方,要么是为了看热闹,要么是为了制造热闹。
今日姜家这一出, 明显属于后者。
他瞥了姜五郎一眼, 若有所思。
姜五郎被他看过来的一眼弄得心悸,只是又不好发问, 欲言又止。偏偏商矜像是没有察觉到姜五郎神色有异,并不开口。
姜五郎只能领着人一路走到前厅去,前厅亦聚满了宾客, 个个披金戴翠, 雍容华贵,腰配玉石璎珞, 琳琅作响,见商矜一行人纷纷急忙起身行礼。
商矜扫视过众人, 忽然轻声问道:“姜回庭不在?”
“……兄长有些政事尚未处理完,稍后就来。”姜五郎有些摸不清商矜忽然问话的意思, 只能恭谨对答。
商矜颔首,落座。
姜五郎见他姿态从容,反而局促起来, 更加搞不懂商矜的意思, 斟酌着道:“今日宾客繁多, 在下还有些其他事宜要处前去理,便先行告退了。还望殿下海涵。”
他话音尚未落下,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冲了进来,衣裳钗环凌乱,依稀与先前台上演奏的琵琶女有几分相似。
“请清河殿下救我!”
那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瞬间冲开人群到商矜面前直直跪下, 重重叩头,又急又猛,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商矜指腹轻轻摩挲过白釉瓷的杯盏边缘,似笑非笑的看了薛听舟一眼,薛听舟似乎是没有察觉,垂头和怀中的狸奴玩耍。商矜于是顺势望过去,方才还温和谦逊的姜五郎此刻脸色阴沉得厉害,他死死盯着跪地的女子,目光犹如要吃人一样。
………
今日本该大喜,却意外的不顺利。
顾不上其他宾客如何想,姜五郎情急之下只能将商矜一行人请到内屋来,以防这突然跑出来的女子做出更多惊世骇俗的举动,影响姜家的清誉。
但他过分难堪的神色已经让人浮想联翩。
更有有心人已经打探出那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名姓新娘子的亲妹妹,盛远伯府的崔三姑娘。
崔三姑娘怯生生地坐下,低着头开口:“我今日不过是想弹奏一曲祝贺姐姐姐夫的新婚大喜,但是……姜五郎却不由分说带人将我关了起来,我还听到姜五郎和姐姐身边的嬷嬷说要禀告祖母,将我沉塘。小女实在害怕,听闻今日殿下驾临,才斗胆逃出来,请殿下救我。”
她模样低眉顺眼,但说话间条理清晰,只是说的有些慢,总是要想一会才说下一句。
“一派胡言。”
姜五郎呵斥。
这位崔三姑娘,他的妻妹前段时间莫名其妙跑到他面前,说她倾慕他已久,愿意与他做妾。姜五郎于男女情爱上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崔三姑娘。
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结果到婚宴上这崔三姑娘不知怎么弄晕了请来的江南名手,自己上台弹奏琵琶,弹的还是哀怨凄婉的相思曲调。姜五郎怕她坏事,命人将她带下来,暂时关在房间内等盛远伯府的人来定夺,自己则前去亲迎商矜。不想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崔三姑娘就摆脱看守的仆役婢女跑了出来,还求到了清河公主面前。
姜五郎不免对妻子的娘家有了几分怨怼。
“小女所言句句是实话。小女虽然出身不及旁人显赫,但也是公卿之后,若非为了恭贺姐姐,怎么会自降身份登台献艺?”
这理由委实不怎么站得住脚,但她非执此说辞,还振振有词,将姜五郎气得口不择言:“你前些时日说自愿与我做妾,我不予,你今日方才想出登台献艺这一出来。清河公主也懂乐理,应当听见她今日所谈乃是《湘灵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