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姜五郎看到是她,烦躁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让你担心了……我今日,是有些失态。柔娘,下次不会了。”
他满含歉意地望着她,握住她的手。
崔知柔含笑点点头,问:“是因为淮安郡王来访烦心吗?”
“那个蠢货!别提他了!”姜五郎说着烦躁又涌上心头,话音落下他才想起崔知柔还在场,怕吓到她,放缓了声调,“他今日登门,明日大半个朝堂都会知道姜氏和他有关系,难免会叫有心人凭空生出些猜测来。”
其实这事也挑不出大错来,朝堂之外还有私交,姜五郎非要说自己与淮安郡王私交甚笃,也拿他没有办法。
“我不懂这些。”崔知柔眼神闪了闪,旋即摇摇头,微微而笑说道,“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有桩事情拿不定主意,想请五郎你帮忙。”
她眉梢蹙起,似乎当真十分为难。
姜五郎当即追问:“是什么事情?”
崔知柔神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在姜五郎疑惑的目光里依旧用她不急不缓地轻柔语调说:“你还记得玉嬷嬷吗?”
“就是那个和你妹妹合谋陷害我的刁奴?”姜五郎下意识说完,才发觉在崔知柔面前说这话的不妥,但好在崔知柔没表现出不快来,让姜五郎微微松了口气,口吻依旧不耐烦,“她怎么了?”
“我见了她一面。她看起来似乎有冤屈。”
“当场供认不讳,能有什么冤屈?”
“我旁敲侧击地问过,看她不像虚言。兴许是有人故意要害她,好让她离开她的庇护之所。”
“她有什么价值值得别人大费周章地去害她?”姜五郎有些不耐,“柔娘,你兴许被她骗了。”
“其实也未必没有……”崔知柔看起来有些犹豫,“玉嬷嬷在到祖母身边之前,曾经是宸妃娘娘身边的女官,在宫中多年,也许知道一些宫中的旧事。”
“你说她是谁身边的人?”
姜五郎扶着桌案猝然起身,眼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玉嬷嬷是崔府的家生子,后来被送进宫中服侍宸妃娘娘,可惜宸妃娘娘红颜薄命。宸妃娘娘薨逝后,玉嬷嬷得了恩典又被释放回崔府,此后就一直跟在祖母身边。”
崔知柔生怕他听得不够明白,将玉嬷嬷的经历完完整整地交代了一遍。
“你知道她手里握着什么秘密吗?”
“我问过了,她并不肯告诉我。”崔知柔握紧的手心松开,她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觉,“……也许她并不知道什么秘密。是我想多了。”
“不。”姜五郎有些兴奋地打断她,“柔娘,也许你是对的,带我去见她!”
崔知柔又微微地笑起来,“当然可以,不过你还是先把东西吃了再去吧。”
“我现在就吃。”
………
越京南梁王府内。
“见过殿下。”
府上的大女官屈膝行礼,将一个托盘放到商矜面前。
“是什么?”
商矜余光瞥了眼,并未在意,随口问道。
女官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坐在商矜身侧,正撑着额头看过来的世子,见他神态似笑非笑,实在叫人无从揣测,只能硬着头皮据实回答。
“是伤药。”
气氛静默一瞬。
商矜:“……我知道了。”
女官领着其他婢女们恭敬退下,但那步伐快得仿佛要逃命般。
待到殿门重新合上,商矜才拈起小巧的瓷瓶,转过视线,低声嗤笑。
“世子还真是好心。”
萧照从容:“这药效果很好,你唇上的伤口明日就能愈合。”
“这事是孤的错。”
“………”
他怎么还有脸敢提?
商矜克制住将药瓶摔到萧照脸上的冲动。
偏生南梁王世子还犹嫌不够,又说了一句:“下回孤会轻些。”
商矜闭了闭眼睛。
萧照是惯会得寸进尺的人,只要商矜没有明确表露出拒绝,他马上会更放肆。前一刻还是蜻蜓点水似的吻,下一刻力道却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吃拆入腹。
商矜想要推开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商矜不欲与他多说,再说下去,萧照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我累了,客房在哪里?”
他直截了当地打断萧照,声线冰冷。
“府上简陋,没有客房。”
商矜:“南梁王府寒酸到这个地步了?”
“殿下也知道越京这地方寸土寸金,南梁王府所占不过小小一隅,府上又有这么多的仆役婢女,还有孤带来的亲卫,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萧照情真意切道,“只能委屈殿下今日与孤同住一间房了。”
商矜起身,冷冷地盯他半晌。
萧照神态诚恳,巍然不动。
良久,商矜忽然笑了,一字一顿:
“那你睡地上。”
第115章 便青春又也
“殿下好狠的心。”
“我狠心难道你是第一天知晓?”商矜诧异道。
“………”
萧照失笑。
“殿下如此戒备, 是担心孤做些什么?”
商矜闻言静静与萧照对视半晌,以手支颌,如玉手腕在灯下映出朦胧温润的光泽。良久, 他忽然勾起唇角, 朝着萧照笑起来,眼波流转, 琉璃似的瞳仁里盈着碎星光彩,是个和他往常截然不同的笑,难言的轻佻风流。
是滚过风月红尘, 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旖旎的笑。
倾国绝色。
萧照脑子里无端闪过这个词, 目光像被钉死般落在面前人的唇瓣上,无法挪开。那唇瓣应当像海棠花苞般被揉碎, 溅开绯色的汁液。
商矜忽然伸出手,指尖缓慢点过萧照的唇, 笑意里染上点恶劣的玩味。
萧照呼吸猝然一急。
商矜松开按在他唇上的手指,饶有兴致地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难道你不会做些什么吗?”
轻到近乎似情人间呢喃私语的声音。
耳侧的急促呼吸声一僵, 于是商矜笑吟吟地往后退了一步,打量面前因自己而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一张脸。
“嗯?”
任谁也不相信这副模样的南梁王世子真克制住自己。
萧照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只要商矜愿意, 可以轻易惹得这天底下任何一个心肠冷硬的人为他动心。
何况区区一个萧照?
他这一刻不得不承认, 在商矜面前, 他与其他那些苦苦追求心上人施舍一个眼神的寻常人并无区别。
不过是囿于情爱不能脱身的凡夫俗子。
他睁眼反手握住商矜还来不及抽离的手,力道在腕骨处收紧, 攥出一道红痕。
“殿下既然知道,何苦还来招我?”
他视线定在商矜身上,藏着渴求的目光贪婪地从面前人的眉眼间掠过,极少在商矜面前展露的强势冷酷此刻终于浮现端倪, 倘若反抗,只会换来无情镇压。
总是要露出真面目的。
装不了一辈子。
商矜看着他,有点漫不经心地想道。
装的多恭敬顺从都没有办法掩盖萧照骨子里就不是个卑谦之人的事实。无论是越京里那些曾暗自登门求见的世家官员,还是一直以来和雍州从未断过的联络,控鹤司麾下被人截落的消息,乃至雍州官吏更换不禀告朝廷却要先来问过萧照这个南梁王世子,无一不昭示着萧照远在千里之外,却仍旧保持着对雍州的绝对控制权。
分明寸步不让,却又表现得好像情深如许。
南梁王世子的脸近在咫尺,占据商矜整个视野,让他能清楚地看见萧照每一分神色的变动。
攥着商矜手腕的手背上浮现青筋,萧照咬着牙,死死盯住面前还有闲情逸致微笑的人。商矜分明是笃定他不敢怎么样也确实如此,稍有惊动就可能失去的珍宝,自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深思熟虑。
他心头浮现一点难言的恶意,如果他现在就将这珍宝不顾一切地彻底占为己有,融入骨血中,到时他面前这人是否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态?
……会哭都哭不出来吧?
他常年握兵戈的粗糙指腹碰上商矜的眼尾,纤长眼睫因此轻轻战栗了一下,却因为受制于人姿势没有办法把脸转到一边避开萧照的触碰。
对上萧照一瞬间幽深危险起来的眼神,商矜很快意识到是因为什么。
……混账东西。
商矜冷冷地想。
“殿下。”萧照放低了声音,近乎柔和的语调,房间内的烛火越发幽暗起来,烛影晃动,重重锦帐在墙壁上投下阴影,像一张张将人困顿其中的网。
“……山月。”南梁王世子似乎不满意,又换了一个称呼,两个字被他念得缱绻多情,又有种奇异的虔诚。
“山月。”
他又低低地喊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