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们是世上最懂得如何讨人欢心的人,小意殷勤、软语温存、耳鬓厮磨、欲拒还迎,哪怕是耳濡目染分毫也足够用。
何况薛皇后从不避讳地让他见宫闱风月和红粉舞袖下的腥风血雨。
只有见过千人百面、真情假意,才能更好地辩识人心,不为所惑。
所以商矜对这些手段甚至熟谙,只是他从不这么做。
若要摄取权势不该从别人手中讨求,而该以武力逼迫、以利益相诱、以人心谋算。何况……这天底下没有值得他纡尊降贵哄得欢心的人。
但是,他在某一瞬间竟也明白为何这些风月爱.欲能如此惑人。
他脑海里不期然浮现萧照失神的脸。
他想要萧照为他彻底失控。
想要萧照一身为他所牵系,想要萧照爱.欲妄念因他而起。种种心思藏在言笑晏晏的外表之下,犹如不可窥视的深渊。
他与寻常并无不同的语调之下蕴含的万千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并未被最该发觉的那个人发觉。
萧照正在竭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握住商矜那簇青丝的指腹用力到发白,却没有牵动商矜的知觉一分。
因为太珍之重之,哪怕为难自己也不舍得惊吓到怀中人分毫。
殿下……
萧照在心中默默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被宣于万万人之口的寻常称谓。这两个字自他口中念出来与旁人总是有些不一样,每一个音节都勾着旖旎柔情,深沉妄念。
良久,萧照才松开禁锢商矜的姿势。
他眼下实在不敢离商矜再近一分,哪怕商矜什么都不做,他也很难再克制住自己。
萧照转身想要离开床榻,晨起未束的发随着他动作扯动
一声低呼在身后响起。
萧照回头,见商矜捂着头,皱眉看着两人发丝交缠的地方。
昨夜睡梦间发丝披散在枕上,不知何时勾缠在一起,因为一直挨得太近导致两人都没有发觉,如今将要分开才发现。
萧照无奈地笑了下,坐下来揽过那一束长发,慢条斯理地解起来:“要劳烦殿下多坐片刻了。”
商矜看着他的动作。
那簇发丝早已交缠成无数个结,哪怕是最擅于梳理繁杂绣线的绣娘女工们想要从这束乱糟糟的发丝中梳理出个头绪来也不容易。
南梁王世子恐怕不见得比绣娘织女们更有梳理天赋。
眼看萧照将那簇头发越理越乱,商矜终于忍不住道:“叫人拿把剪子来。”
按萧照这个办法,恐怕到今天晚上也解不开。
萧照看了看,忽然轻声道:“殿下你说,你我这算也不算结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商矜闻言哂笑,瞥他一眼:“这可不算首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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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伙伴们最近记得戴口罩,最近很容易上吐下泻,不幸中招又进医院了(落泪)
*苏武《留别妻》。这个故事大家都知道就不作说明啦,所以应该能理解殿下为什么觉得这首诗不好啦,因为最后是BE(x)
两个人现在就是都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但是觉得对方还不够喜欢自己,不肯交心。
本来这章还没有写完,但是我想断在这里。
第117章 醉插花枝
许太后离京。
天子本应率文武百官出城相送, 但是天子昨夜忽然生起高烧,反反复复,一直到今日早晨才睡下, 便只有天子身边的大宦官代行天子事, 送许太后离京。
许太后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动了动唇, 转身登上马车。仪仗缓缓远去,彻底告别这座在无数风云变幻、刀光剑影中默然伫立的帝京。
天际飘起细雨,草木氤氲, 天地间的颜色流淌汇集, 模糊成一片。
桑星摇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片刻后忽然轻声喃喃:“要下雨了啊。”
正清点礼单的侍女没有听清楚, 含笑将礼单递过去,语调亲昵:“姐姐方才说什么呢?”
“天色有些不好。”桑星摇接过来细细打量, “这些是京中的还是地方的?”
“京中的。”侍女瞥了瞥了嘴,“也不知今年怎么的, 姜家和薛家的礼都比往年厚三分。”
不过殿下对这些世家态度尔尔,连着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也不太喜欢世家的做派。
“比往年是有些贵重,但也没有出格的地方。”桑星摇看不出端倪, 就放到了一边, “叫人把东西收着就是了, 世家的东西拿出去换钱也有不少人要。”
“地方上的贺仪呢?”她又问。
“已经整理完的在这儿。”另一个侍女连忙递过另一沓礼单,“这些都是送得格外贵重的。”
“名字叫人记下来了么?”
“正在记呢。”侍女笑嘻嘻道。
殿下生辰将近, 各地皆送来贺仪,流水似地涌入清河公主府。桑星摇对此来者不拒,一一含笑应下,碰到那些送礼远超出自身财力的官员, 桑星摇还会特意着人记下。
也算如了那些想要在清河公主面前露个脸的人的意。
只是被记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
对商矜来说,大抵就是在国库缺钱的时候想起来,要抄哪几个的家。
这些送礼送的特别贵重的,往往是控鹤司重点观察的对象。
几个世家除外。
毕竟世家底蕴深厚,累世巨富,又难以摸到一击即中的把柄。控鹤司人力有限,不能浪费在这些迟早要完蛋的世家身上。
桑星摇笑吟吟地捻着礼单。
“竟然还有雍州那边的……望城郡的郡守,啧,雍州苦寒,年年朝廷拨款都不够用,这位郡守真是豪奢。”
望城离南梁……倒是也不远呢。
侍女不敢像她一样随意谈论朝廷官员,笑着将话题转向别处:“殿下今年的生辰也从简么?”
“殿下说依循旧例。”
桑星摇说完蹙了蹙眉头。
殿下的生辰和宫中那位天子挨得近,因而宫中朝廷都在忙天子生辰。殿下也不是个喜欢过生辰的性子,说从简,不过是让府里其他人博个开心,拿些赏钱。
至于殿下自己,哪怕是简单摆一桌宴席都不太愿意。
桑星摇却一直觉得过生辰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因而纵然商矜自己再不讲究,也必定让厨房做一碗长寿面,和各色看着喜庆的面点果子。
今年大概也是如此了。
她抿了抿嘴角,继续看礼单,末了忽然想起来:“南梁王府那边有送生辰礼来吗?”
“没呢。”
侍女很快回答。她们也清楚殿下待南梁王世子有些不同,虽然殿下没有特意吩咐,但对萧世子的消息还是更留心些。
“呵。”桑星摇冷冷轻笑,“这就是南梁王世子的情意么?还真是……难能可贵?”
她本就对萧照有所不满。殿下生辰纵然殿下自己不上心,但旁人总该用心的。
另一个侍女不知道她早就对萧照心怀怒气,宽慰道:“以殿下和萧世子的关系,说不定贺礼要亲自交到殿下手上。姐姐不必着恼呢。”
桑星摇也清楚自己许多都是没有来由的迁怒,侍女一说,她脸色缓和几分,“但愿如此吧。”
“天子生辰的贺礼也该送上去了。”藕粉衣裳的侍女打起帘子,莲步轻移,凑到桑星摇面前,“姐姐看看这礼单成不成?”
同往年一样,中规中矩的礼物。
桑星摇再三确认过没有忌讳和逾矩的地方,才点头:“就这样吧。”
“陛下还是在生辰前一日设宴么?”侍女又问。
“好像是。”
“可这样不就同殿下的生辰又撞了?”
这些年下来,她们这些清河公主身边的人也多多少少察觉到小皇帝有些故意的心思在里头。天子为自己生辰设宴,与百官同乐,按照宫中旧俗,生辰当日前几天都可以,端看天子本人心意。但每年宫中那位陛下都要选在和清河公主生辰相撞的日子里。
桑星摇也觉得有点烦。
那位陛下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倒是很有一手。
“殿下都不计较,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其他人点头称是,又说了一会话各自散去。桑星摇把独自礼单核对完,起身去见商矜。
商矜披着嵌白色毛领的斗篷懒洋洋支颌坐在窗边,百无聊赖。他并非无事可做,只是偶尔他也不想去处理那些无穷无尽的政务。
“今年殿下要去宫中吗?”
桑星摇问。
商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天子生辰的事情。
“唔。”模糊的音节里勾过一刹那不平的思绪,“不去。”
那实在很无聊。
往年商矜也不过是坐坐就离开,这两年小皇帝越发针锋相对,商矜干脆不露面。他懒得费精力去应付小皇帝。
“那……”桑星摇眼底升起一点希冀,“殿下今年的生辰不若就在府中好好办一办?殿下好多年没过生辰了。”
商矜本想拒绝,但对上她略含紧张与期待的眼,也无不可地点了下头:“也行。你安排便是,不用铺张。”
“我晓得的。”桑星摇脆生生地应了声,“那殿下可要请些宾客来?”
她说完便觉不妥,到时越京里头的权贵都去参加宫中宴会了……不过商矜要是愿意,那些人宁愿不进宫也要争抢着踏进公主府的门槛。
“不必。”商矜淡淡道,他略一迟疑,还是添了一句:“给南梁王世子下份帖子。”
桑星摇心头微微一哽,若无其事颔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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