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第156章

  姜回庭慢慢地再看了商矜一眼。

  他也知晓,这场谈判到此为止了,姜家绝不可能在陈家旧案的血泪上侥幸存活那不仅仅是陈家满门的血仇,还有当时跟随陈氏一起出征的千千万万的将士的尸骸、被蛮夷屠杀的百姓的性命。

  难怪商矜说到此为止了。

  成王败寇,他再没有一丝侥幸的可能。

  但是

  姜回庭的视线越过商矜的身体,看向冰冷昏暗的牢狱之外,烛火在不分白天黑夜地跳动,时间的界限在牢狱中被模糊。台阶蜿蜒盘旋,通向姜氏再也见不到的天光。

  “陈家父子当时被定罪,是因为前方战事连连失利,疑似军情泄露,以及从陈府里搜出了和柔然王族来往的密信。”姜回庭说起这段往事来十分熟稔,条理清晰。

  这桩案子虽然证据确凿,但其细节却经不起推敲,自相矛盾。可惜朝中上下无人敢擢如日中天的姜氏及身后的一系豪强世家锋芒,连天子都不得不忍气吞声。

  谁人不知陈氏冤屈?

  谁人敢知陈氏冤屈!

  “军情泄露确有其事,但不是陈家父子所为。”

  姜回庭慢慢地陈述,旧案尘封多年的模糊面貌在他的话语中变得清晰几分。

  “是直隶属天子的皇家暗卫中出现了夷族的细作。”

  他们等同于天子的影子,能够知晓的秘密太多,连军情密报都要经过他们的手才会送到天子案头。

  这话令商矜的脸色微微一变。

  “当年薛皇后察觉到军情泄露非比寻常,而先帝又分外猜忌她与薛氏,何况涉及天子暗卫这种禁忌。于是她从中周旋,托请薛家门下的一位官员调查。”

  “巧的是,这个人和姜家也关系匪浅。”

  姜回庭并未多提,但想来不是什么光彩的关系。

  他一语带过:“这个人将消息告知了当时姜家的家主,我的堂叔。不久之后,陈氏父子里通外敌的消息传遍朝野。”

  姜氏难怪肆无忌惮

  总有人要为军情泄露负责,显然统御天下的君主不可能犯错,那么能够承担起罪责的,只有陈氏父子。

  商矜终于得到了这桩陈年旧案缺少的最后一环,姜家的构陷,君主的私心,外敌的狡诈蛮横,一齐将陈家推向万劫不复。

  “那么信是假的?”

  “不。作为扳倒陈氏的铁证,信当然是真的。”

  “只不过那封信不是写给陈氏父子的。”姜回庭慢慢地在唇边挤出一道微笑,几分讥嘲几分玩味,“姜家不过是从另一个人手里借过来的‘证据’,殿下不必如此看我,姜氏再如何卑劣,也不可能真通敌叛国。”

  “这就是殿下想知道的当年的真相了,至于证据,殿下把整个姜家都抄了,应当找到了吧。”

  “你很确信我难以找到证据。”商矜淡淡下判断,“如果陈家的冤屈都只是由姜氏构陷,那以你的谨慎绝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但这桩案子还涉及到了另一个人绝佳的把柄姜家和你怎么会错过机会?”

  “你把证据藏在一个即便把姜家搅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

  “你把它藏在宫中。”

  商矜瞥一眼他的神色。

  “看来没错。”

  这样牵系重大的把柄,没有人不会妥善安置,其他地方都会有各种各样不可控的风险,而唯有宫中是绝对安全、稳妥,不容易出现变故的地方,除非改朝换代。

  天子纳世家女为嫔妃是常有的事情,先帝就先后纳过数个世家出身的妃妾,姜家当然也送过女子入宫。

  只是这位姜家出身的妃嫔不受宠爱,也不是姜家嫡系,无论是做妃子还是后来做太妃的时候,都一直默默无闻,连宫中节宴都很少露面,很容易叫人忽略过去。

  也是哪怕姜家诛连九族都不会波及到的人。

  姜回庭知晓商矜已经猜到了。

  他唇边的笑意彻底收敛起,眼底无波无澜,显出一种超脱的平静。

  属于姜家的一切彻底终结,累世簪缨,风流终成一黄土。

  此时此刻,就是最后的一刻了。

  “殿下,就此别过吧。”

  哪怕从今后一人向生,一人向死。

  第151章 杨柳青枝

  “这些来往的密信就是姜家藏匿的证据。”商矜拿起一张泛黄的信笺, “如何处置由你来决定。”

  细作的供词早就被销毁,能够证明陈家清白的,只剩下这些被姜氏用来当作把柄的信文与在陈氏找出来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描述不同, 这些密信中都点出来了收到这些密信之人的确切身份, 绝非陈家父子。

  甚至直白地道明,与柔然有所往来的是一位王侯。

  将从姜太妃宫中搜罗出来的信笺与大理寺封存的陈氏通敌案的证据对照, 就可以证明陈家父子的清白。

  绝无仅有的机会。

  而面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接过沉甸甸的证据,脸上却露出不该有的犹豫。

  商矜:“怎么?”

  “我在想,眼下是不是合适的时机。”能够为父兄申冤固然重要, 但从这些信笺中透露的内容看来, 朝中有人与柔然勾结多年,甚至这个人的地位颇高。

  如果他拿着这份证据对簿公堂, 或许会打草惊蛇。

  比起朝堂上的汲汲营营,父兄更在意的是天下的安定。

  哪怕是阿姊愿意远嫁和亲, 也不是为了苟活而含辱忍垢。

  他们心中,都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 哪怕他心中有怨恨冤屈,他也不得不将苍生的利益放在家仇之前那是他父兄所希望的。

  比起文人们在意的清名,无论是他还是阿姊都认为, 对死人来说, 名声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何况, 姜家能够在这世道里一手遮天,却也管不了后世人如何评说。忠奸正邪, 青史另有定论。

  他在乎的是父兄枉死的遗恨和一城百姓性命的血仇比起虚无缥缈的所谓名声。

  “我想,父兄当年未竞的遗憾,阿姊的痛苦,都该由我来一一讨回。”他望着手中这些轻飘飘的密信, 眼神微动,“等那个时候,我才能够以陈家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陈家无愧于心,无愧于苍生。”

  陈家未竞的遗憾是什么?

  被逼求和的屈辱;和亲公主无人知晓的血泪;一城百姓的性命;出征后死在蛮夷刀刃下再不能归家的谁家儿郎……

  是国仇家恨。

  他看着商矜的表情,这么多年来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我要把阿姊的尸骨光明正大接回来。”

  商矜定定看了这个陈家最后的血脉半晌,渐渐地,他的唇边也露出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笑意。

  “去吧。”

  “从今天开始,控鹤司再没有‘青凤’,做回你的陈山云。”

  陈家最后的遗孤,从满门流成河的鲜血中挣扎着爬出来的少年,将踏上那条和他父亲、兄长、姐姐如出一辙的路。

  ………

  商矜还是将这份证据转交给了林施琅。

  最近见过朝中纷至沓来的大案的林施琅见到这些密信的时候,还是禁不住脸色一变。

  “这……”林施琅低声喃喃,“这似乎与陈家的案子,关系重大。”

  显然他也记得那桩案子。

  其实朝中上下谁曾真正遗忘过呢?

  “陈氏旧案,是你入朝为官之前的事情了。这样的陈年往事,你却也还记得清楚么?”

  商矜轻声询问。

  其实话中叹息的意味更多些。

  “臣曾翻阅过陈家旧案的卷宗。”

  林施琅斟酌着说。

  陈家旧案的内情何等复杂,涉及党争,亦关乎先帝平生名誉,因而凡知情者都讳莫如深。

  这位殿下同陈家不曾有过什么交情。若是强行攀扯,论起来便是商矜的表姊、薛家长女薛净秋曾与陈家的长子定下过婚约。

  但是这两人都已经死了。

  京中曾隐约有过传言,道薛净秋是殉情而死。

  林施琅却不觉得这是薛家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薛家出权臣、出权后,从不出情种。

  商矜对林施琅的答案不置可否,这本也是一个无需在意的答案。

  “去办吧。”

  *

  月亮落下又升起,今年的除夕夜格外孤冷。

  即便商矜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他却还是暂住在清河公主的府邸内。国不可一日无君,礼部的意思是想让商矜先继位,告宗庙,等过了年关再举办登基典礼,却被商矜一句“再等等”按捺下去。

  姜回庭败退,李枕书身死,薛氏一门更有退避之意。朝中上下,还有谁敢违逆商矜的意愿。

  桑星摇贴好最后一张窗花,她端详半晌,最后还是放弃了重贴一遍的念头。

  今年的除夕似乎也和往年一样冰冷。

  桑星摇心想。

  不,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

  那位南梁王世子一早便登门了。

  温好的酒在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内冒着氤氲热气。纯黑棋子在棋盘上叩出沉闷声响,商矜面无表情地盯着萧照方才落子的位置。

  萧照并不让他。商矜略一失神已被他逼至绝境,围困于棋盘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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