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不信,才不会猜到背后隐藏的杀机。
“修河款对清河公主来说,是她清算世家的重要一步,无论如何,她会不惜代价追回。而林施琅和薛山月的失误,一定会让这位素来谨慎的清河公主亲自出手。”萧照拿起商矜留下的卷轴,“从前两次的行事来看,清河公主是个非常谨慎,喜欢万无一失的人。这是她最大的优点,却也是她最致命的缺点。”
萧照嗤笑。
“可这世上,会有什么事情是真正万无一失的。”
方停归似懂非懂,只是在心底感慨,自家世子和清河公主下起手来,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狠,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自家世子嘴上说的好听,说的他们这些亲卫都要信了,结果利用起薛郎君来,也毫不手软。
从这方面来说,天子给自家世子和清河公主赐婚,还真是天作之合。
方停归:“那劫杀清河公主的人……”
“孤和清河公主无冤无仇,杀她做什么?想要她死的人,不从来都是世家吗?”
借刀杀人,不止清河公主会。
他也会。
…………
“南梁王世子透露的意思是他已经将修河款运出京城,送往雍州南梁,充作军费?”桑星摇不可思议,“但凡出入皆要过西城门,自林大人无获而归后,控鹤司一直紧密监视出城途径和南梁王府,南梁王世子想要做到这一点,除非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怎么会……”
商矜轻轻打断他。
“萧照当然没有这个本事。”萧照想要绕过控鹤司,商矜还是自信他做不到。
这不是在南梁。
这是在越京。
商矜权势最煊赫的越京。
桑星摇顿时会意:“殿下的意思是……声东击西?”
那批银两既然不可能离开,就必定还在南梁王府。萧照知晓殿下身份关键,故意误导,引他们放松对南梁王府的警惕,再伺机行动,也并非不可能。
“兴许。”商矜拿不准萧照的态度,“总之盯紧南梁王府。萧照的一举一动近日都要向我回禀。”
“奴婢会加派人手。”
桑星摇神情微敛。她不仅是为商矜打理公主府庶务的女官,也是商矜对控鹤司琐事的传话人。
“那此事派何人负责?”
“直接向我回禀。”商矜果断道。
桑星摇知道他这是要亲自接手此事,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南梁王世子诡计多端,倘若这其中有诈……奴婢唯恐七年前的遭遇再发生。”
七年之前,商矜九死一生才从鬼门关回来。
“星摇。”商矜开口喊了她的名字,“现在已经不是七年前,这里是越京而不是雍州。”
“假如在我自己的地方上,还要畏惧萧照的算计,那这江山权势,我不如一并拱手让给萧照俯首称臣。”
“而让我对萧照称臣……”他极轻地笑了下,一字一句:“我宁愿死。”
桑星摇心头仍是担忧,但她心知商矜主意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她将手轻轻搭上心口,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
“不管别人怎么样,奴婢一定会死在殿下之前。”
商矜转身,驳斥她:
“少说这些糊涂话,要死的……只有萧照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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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剧情点没有写到,今天有点卡,呼明天尽力写完这个剧情,不拖。】
【这段主要的矛盾点在于萧照没打算要修河款,但阿矜并不了解他,加上萧照刻意误导,以对一般的标准去评估了萧照可能做出的决定。
简单点说,就是了解还不够啦。】
第34章 前度刘郎
三日后, 控鹤司暗中盯梢的人发现南梁王府暗地里忽然有了不小的动作,几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低调朝城外行驶。
他们走的不是通常出入的西城门,而是水路。
水路与陆路并不是一个出口。
把持水路的, 是世家一派的官员。
控鹤司在任何常人能想到的地方都设置了监视的密探, 一有风吹草动,马上会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商矜耳中。
因此南梁王府的人一上船, 消息就递回清河公主府。
商矜听后表情平静。
“既然这样,收拾一下,我们也出发。”
桑星摇点头, 有条不紊地将命令一一颁布下去。
半个时辰后, 商矜策马离京赶到城外。南梁王府的人出京后,又从水路转到陆路上来, 因为中间转运货物耽误了不少功夫,以至于商矜赶上这些人行踪的时候, 还没有出城多久。
他今日打扮低调,戴了一顶帷帽, 挡住真实面容。因为性别的缘故,商矜在人前并不太露脸,他扮女子并非天.衣无缝, 只是自古来没有要将皇子扮成公主的道理, 兼之当初先帝驾崩匆忙, 没有立太子,如果商矜想恢复身份上位正是最好的时机, 但商矜选择了以公主身份摄政,自然更没有人往这方面去怀疑。
毕竟如今没有任何危机需要商矜隐瞒真实的性别。
一行人沿着马车留下的痕迹往前追去。
商矜勒住缰绳,盯着地上车辙留下的痕迹皱眉:“车辙有些浅了。”
桑星摇跟在他身后,闻言立即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淡红的花钿盛开在她眉心,五官温婉中带着几分动人的殊艳。
越京里的王孙公子不是没有对她打过主意,无依无靠一介孤女,没有家族倚仗,又是清河长公主的心腹,虽然身份低微不足以做世家妇,但当个妾红袖添香也不错这么想的人后来都在越京消失的无影无踪。
能以孤女之身得到商矜赏识的桑星摇,本就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丝子,甚至她远比朝中许多官员要敏锐。
当下桑星摇立即回过神:“难不成这马车中放的并不是白银,而又是南梁王世子的障眼法?”
她说着,提紧了心弦。
商矜没有来得及说话,一阵脚步声并着马蹄声从四面八方靠近,顷刻之间将他们包围住。
“是死士。”
桑星摇低声惊呼,死死拽住手中的缰绳,她咬了咬牙,明白过来这是被人算计了,故意将殿下引到城外来。
对方人极多,是早已埋伏在附近。而他们先一步出发,身边只带了几个控鹤司的人,其他人要稍晚一些。
这点时间差,却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卑鄙的南梁王世子!无耻之徒!
她暗自恼怒时,商矜面色沉静地看向为首之人,尽管都是死士的打扮,但为首的这个人衣裳领口、襟袖等地方都绣了繁复的暗纹,一看便知其养尊处优、身份贵重。
不是听命于人的死士,而是指使这些死士的主人。
故作低调却又要处处彰显自己与一般人不同,是世家的作风无疑。
至于交领处绣花鸟等物,并非越京世家的风俗。如薛、姜这样的家族都不兴这一套。
会是哪家的人?
思绪淡淡转过,那年青的士子竟然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份特殊一般。
“见过清河殿下。某仰慕清河殿下风姿已久,一直无缘得见,直到今日才有这个机会,还要感谢南梁王世子仗义援手。因而南梁王世子提出想见殿下一面,某也不好拒绝,所以请殿下您务必配合,否则刀兵无眼,伤了您就不妙了。”
“请殿下下马。”
他抬手,言辞客气,只是透着一股虚伪。
商矜垂了垂眼。
“陆家的人?”
林施琅向他回禀过,修河款一案青州刺史陆望亦参与其中,而且极可能就是这位陆刺史一手策划。陆氏这些年还算安分,若非出了这档事,恐怕商矜都不会立刻想起来。
年青的士子,亦是陆望的侄子,听到商矜一语道破他的身份,顷刻变了脸色:“清河殿下,有时候太聪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商矜不在意他的话,微风吹动他帷帽一角,露出半截弧线流畅的下颌。
“你们主动找上的萧照?”
看他脸色,商矜“果然如此”的点了点头,“消息倒是很灵通。你们和萧照合作杀我,想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十八万两银子?落到萧照手里反正你们也没有什么可能要回来,不如做个顺手人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年青士子见被戳穿,干脆也不再掩藏,“清河殿下如果对萧世子有几分好脸色,兴许就不会落到今日如此境地。可惜啊,过刚易折。”
“至于说什么合不合作,清河殿下就太小看我们和萧世子了,只是有共同的目标,携手双赢罢了。”
他得到消息,当机立断找上了萧照。比起区区十八万两银子,能除掉清河长公主的机会重要多了。
世家在清河公主手中吃亏不是一次两次,眼下倒霉的还多是京中的世家,但同为世家,难免会有唇亡齿寒之感。又加上修河款一案,清河公主怀疑到他叔父身上来,实在令人不安。
杀掉商矜,以绝后患。
才是保全陆氏最好的办法。
帷帽之下,商矜淡淡地笑了笑。
“确实算不上什么合作。”
充其量是萧照利用了陆氏一把,偏偏这位陆家的郎君天真的很,还真以为是靠自己巧舌如簧说动了萧照。
只是他也没有必要去戳破这点。
“你不是说萧照想见本宫,带路吧。”
陆姓士子咬咬牙,暗恨他到此时还目无下尘,这说话的语气和使唤宫里小太监似的。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商矜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中,也就倨傲这一时了。
要不是萧照态度强硬非要见这位清河公主一面,他早把人杀了。
他心中想着,又觉得南梁王世子实在气量狭小,清河公主死到临头还要被羞辱一番。
到底是泥腿子出身,何曾有他们这些世家的气量。纵然与清河公主政见不同,他们也会客客气气送商矜去死,保全她公主的体面。
他盘算了几十种商矜的死法,面上不显,将人引到一辆低调的双辕马车前,南梁王世子身边的亲卫屈腿坐在车帘外,一手拉着缰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