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怎么有两张?”
“一份是给殿下的,另一份是给咱们府上的薛公子的。”侍女说到最后也有些疑惑,她不记得府上有姓薛的公子。但殿下与薛氏有亲,也许是捎带给薛家的呢。
侍女没有多想。
桑星摇咬了下唇,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份请帖。才出了事,殿下恐怕不想见到南梁王世子。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商矜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把帖子拿进来。”
两份外表一模一样的请帖放在桌案上,红的有些晃眼。
商矜先打开了那份给清河公主的请帖,语气诚恳,措辞华丽文雅,一看便知是谋士代笔。上写道前日对清河公主多有得罪,深感歉意,因此设宴赔罪等话。
冠冕堂皇。
商矜又去看写给“薛山月”的那封。
这封竟然是萧照亲笔,字迹狂放不羁,但自成风骨,放到外面去也是可供人品鉴的好字。
内容就没有上一封那么迂回婉转,写了请他去南梁王府上参加宴席,就先前不慎惹恼他的事情当面赔罪。
措辞直接了当。
这肯定不是指城外京郊萧照和陆氏合谋杀他的事情。商矜想了想,大约是为了先前谈及“十八万两银子去处”不欢而散的事情。
桑星摇十指扣在小腹前,是一个谨慎的姿态:“殿下准备去赴宴吗?我担心……这是场鸿门宴。”
而且殿下的伤势……
“不去。”商矜将给清河公主那封请帖点在烛台上烧了,在桑星摇缓缓放下心来的视线里继续道:
“让薛山月去。”
不得不承认,在萧照面前,确实是“薛山月”这个身份更好用。
-----------------------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正常更新~明天六点钟补之前请假的那章。六月努力准点更新。
祝各位小伙伴们儿童节快乐!】
第37章 但茫茫暮霭
酉时正, 日沉月升。
天际交接处浮现淡淡的银白星辉,混着夕阳的余烬,像是云彩烧尽后留下的碎光。
南梁王府华灯初上, 轻歌曼舞, 翘袖折腰。
这是南梁王世子入京后,第一次正式设宴, 京中各家的态度也代表着京中对这位南梁王世子的大致风向李枕书亲自到访,代表保皇党对这位世子起码是有亲近之意的,姜家、薛家都有年轻一辈的子侄出席, 但朝野中举足轻重的薛家中书令和姜家的吏部尚书都没有露面, 态度暧昧模糊,至于清河公主, 甚至连表面的客套都没有,不但没有派人出席, 甚至连贺仪都没有一份。
三方态度各不相同。
让人意外的是,本该与萧照夫妻一体的清河公主竟然完全不给面子。
如果说宫中设宴那次是意外, 清河公主身体不适无法出席,总不可能连着两次都是意外。
不少人暗自重新评估了一番这桩婚事。
萧照坐于主位,酒樽掩住他唇边不明的意味:“清河公主府上的人还没有来吗?”
亲卫不太懂为何世子肯定清河公主一定会派人露面, 但他的位置也不需要他去想清楚这些, 只是一板一眼地如实回禀萧照:“今天晚上, 没有清河公主府上的人来过。世子如果想等薛公子,应该是等不到的。”
萧照:“………”
这个时候, 他就颇有些怀念善于说话的师岐了。
视线在席间逡巡过一圈,众人微醺,烛火映出这些人昏昏沉沉的脸。
尽管醉的意识不清,他们还没有忘说些话来捧着萧照即使没有婚约, 以如今朝中之势,雍州边境一日不宁,萧照就得势一日。
“时辰已晚,孤就不多留各位大人了。”萧照送客。
众人又推杯换盏三四次,看过一轮歌舞,才陆陆续续各自散去,灯火阑珊笙歌去,花园中暗淡下来,只有一阵夜风抚过。
抚来远处的桃花暗香。
戌时末,参加宴席的各位宾客各自登上马车归去,一辆双辕华盖的马车低调与众人背道而驰,停在南梁王府前。
一只霜染玉砌的手挑开帘栊。
那张脸对南梁王府的人来说,不可谓不熟悉。
自从商矜在南梁王府内差点被射了一箭,萧照身边的亲卫就被勒令要记住他的脸。这也不是难事,毕竟以商矜的容貌,见了他的人记不住的,才是少有。
亲卫暗自嘀咕,世子离谱的猜测居然成真了,薛公子还真的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提灯上前,为商矜照亮脚下的路:“薛郎君,世子在府内等候您多时了。”
“哦?”深沉的夜色中看不见商矜的脸,但也因此语气更为清晰可辨,“边饮酒作乐、赏舞听曲的等吗?”
亲卫:“………”
亲卫马上闭上嘴,不再为萧照说话,沉默地提着灯把商矜带到萧照所在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棵湘妃竹,风一过,声响萧萧肃肃,萧照立于竹前。他换了一身玄青色常服,低调华贵,姿态比宴席之上要稍平易近人。
“薛郎,来得可太晚了。”
他语调亲昵,并没有什么问罪追责的意思。
商矜听着,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萧照欲要杀清河公主的时候,姿态冷酷,利用“薛山月”也未见一丝手软,如今再见了他,却好似从来没有过龃龉。
令商矜自叹不如。
“世子说要给我赔罪,设宴邀我,不想今日世子门前门庭若市原来世子所谓的赔罪不过是宴席之余的顺带。”
话中噙着冷讽。
“薛郎怎么会是顺带?不若说其他人是顺带的而已。”萧照不急不缓地开口,“薛郎可千万不要误会孤。”
商矜似笑非笑。
“我听说世子给清河公主也下了请帖,难道也是顺带吗?”
萧照给清河公主下请帖,没几分真心,反倒是存了几分故意气人的意图。城外刺杀一事虽然不至于兵戈相见,但是已然难以收场。
他也不是忍气吞声、伏低做小赔罪的性格,既然得罪了,不如就得罪死了。
可这话不能对和清河公主关系匪浅的“薛山月”说,否则只会让萧照自己下不来台。
他轻笑:“薛郎的嘴,果真是锋利如刀。说得孤都不知道如何应答。”
以退为进。
商矜反而不好继续说下去。
萧照又道:“孤知薛郎不会来今日的宴席,因而孤为薛郎设的宴”他说着一拍手,立刻有人撤去屏风,露出一张八仙圆桌,上头摆着各色珍奇糕果,冷碟凉碟一应俱全。
因着考虑到只有两人,每一样都小而精,形形色色的各地菜色摆了一桌子。可见心思。
“这才是孤为薛郎准备的赔罪宴。”萧照抬手,“请。”
商矜略有错愕,他这时才对萧照的目的真正起了点好奇,顺着萧照的意坐了下来。
萧照亲自为他斟酒。
酒杯递到跟前时,萧照眉梢一凝,“孤仿佛闻见薛郎身上有血腥味?”
“有么?”商矜面不改色,“许是世子弄错了。”
伤口还未痊愈,有淡淡的血腥味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萧照的嗅觉如此灵敏。
还好出门之前处理过一番。
借着夜色,遮掩过去不难。
“孤还以为薛郎受伤了。”他不仅闻见极淡的血腥气,还有药材的气味萧照对这药的气味十分熟悉,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
萧照将酒杯递给商矜。
商矜伸手接过。
掌中光洁细腻,没有半分伤痕。
萧照垂眼,心头那一丝疑惑打消。他心道,倘若是衣不解带彻夜照料清河公主,身上沾染气味,也属实正常。
但这个猜测,便坐实了薛山月与清河公主关系不同寻常。
酒杯接过后,在指尖把玩过一周,便自然搁置在桌案上。他一惯如此谨慎,萧照并未多想。
商矜收手,袖下指尖轻动。
没有愈合的伤口处其实隐约作痛,但他不想让萧照起疑。控鹤司中精通易容的高手为他制作了和正常肌理纹路一模一样的“皮肤”贴合在伤口处,夜色掩映,灯火幽微,配以商矜的刻意掩饰,很难被发现。
他语调如常:“世子想多了。世子没有费心谋力布局杀我一个无名小卒,我怎么会受伤?”
萧照叹了口气。
“薛郎,孤与清河,与你,不能一概而论。”
商矜扯了扯嘴角,是个极轻的冷笑:“我懂,世子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其实也没有。
萧照轻轻摸了摸鼻尖,知道自己在言辞上不可能说得动他,干脆避过他的锋芒,抬手示意婢女捧着瓷碟上前。
“孤为薛郎特意准备的赔罪礼。”
婢女轻轻揭开盖子。
商矜视线落在上面,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盘最普通寻常的
“栗糕?”
商矜眼底掠过一丝真心实意的轻微错愕。
毫无波澜的心间被一片落入潭水的桃花轻轻拨了下。
漾开一圈浅浅的波纹。
这是在奚宁县时,他随口一说故意为难萧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