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唉。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希望宁璧去了青州一切顺利,……我担心他根本不是陆望的对手。”
薛晚鹤:“桥到船头自然直,不必过多忧虑。宁璧心性坚韧,不至于这点事都当不起。”
“自是如此。青州一事于宁璧来说也未尝不是机缘。他有能力,亦有为国为民之心,却硬生生在礼部虚职上熬了这么多年。如今清河公主愿意用他,便可算熬出头了。”
他说着摇摇头,其实以薛氏之势,要令薛宁璧仕途一路通畅也不是难事,但薛宁璧性格孤直,不愿意倚仗薛氏之势,“待到青州事毕,日后如父亲您一般贵极人臣也有可能。”
薛晚鹤沉默半晌,终是道:“清河想用他,早便可以用了。你认为这么多年,清河难道看不到宁璧身上的优处?”
“父亲?!这话是何意?”
“清河不喜欢用世家的人。宁璧出身薛氏,这一点便可抵百样优点。”
“固然是这样不错,但清河公主当初不也用了陆兰泽吗?”
“因为陆兰泽无可替代。世家子弟虽多,但将才却少。”薛晚鹤叹息,“可宁璧固然有能力,寒门子弟中比他更有能力的难道没有?”
他神色呐呐:“但青州一事,清河公主不也用了宁璧吗?”
“这才我所担心的。”这位少年入仕,为官三十余载,历经三朝的老臣眼底浮现出惋惜遗憾,“清河公主并非是要宁璧处理青州之事对上陆望,宁璧还是差了些火候。”
“那……”
他霎时失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河想要的,只是以薛氏的名声让陆望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至于这个人是宁璧还是薛氏其他人,本身并不重要。若我没有料错,真正奉旨处理青州事的,另有其人。”
“明日宁璧就要离京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多劝劝他,不要太过执着。”
“他有才能,但在这一朝他注定无法得到重用。出身薛氏,是他最大的过错。”薛晚鹤阖眼,叹气。
“………”
“是。”无力的回答。
门被敲响。
薛宁璧温和的声音响起。
“祖父,我来向您辞别。”
他站在门口,神态自若,两人一时间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他们望过去。
薛宁璧的身后,是一轮玉壁般的明月。
看似温柔,实则清辉孤寒。
…………
萧照把江采带回南梁王府后就不闻不问。
对这个“碰瓷”到他门前的兴丰郡郡丞,萧照敢保证,一定是清河公主指使的。
从江采面见天子开始的整个局面,就像是被人精心筹划好的一出精彩戏剧。江采陈情、林施琅请旨、命薛宁璧为巡察御史,整套流程一气呵成,若说没有事先安排过,鬼都不信!
而在这出大戏里,萧照又成了个被愚弄被利用的跳梁小丑!
南梁王世子隐而不发,实则从宣政殿回南梁王府的一路上,不知想了多少种让商矜死无葬身之地的办法。
可惜没有一个有十分把握成功。
师岐立在地下:“世子在为清河公主恼怒?”
棋逢对手固然可喜,但若是总被压上一头,就不那么让人欢喜了。
“孤难道不该恼?”萧照挑眉,“青州的事情本来和孤没有半点干系,江郡丞往孤门前这么一哭,孤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朝臣百官可都亲眼瞧见了。
萧照要是闭门不出,能被清河公主派人煽风点火把他骂成过街老鼠。
“清河公主拖人下水的本事真是一流。”前有他,后有薛家。
萧照感慨。
“清河公主这么做,也足以说明青州形势严峻,不容乐观。”师岐说道。
“是。”萧照指腹按着眉心,但凡涉及到疫病,就不是小事,况且这还不单是疫病的问题。无论是水患,还是每年拨下的修河款去向不明,抑或是陆望谋害朝廷命官,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叫人胆战心惊。
“不过今日清河公主居然没有派人出面,将江采接走。”这么重要的证人,商矜居然放心让人落在他手里?
“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萧照问。
师岐思忖片刻。
“江郡丞是青州一案的关键,如果……”
“如果是我,不把这么重要的人握在自己手里,却送到别处,只能是别处更加安全。”萧照似笑非笑,“清河公主竟然这么信任孤?还是她有孤非保江采不可的理由?”
难不成清河公主知道陆望想要找他合作的事情?
一箭双雕。
既能保全江采,又能离间陆望与他。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萧照嗤笑。
师岐:“那世子准备怎么对待江郡丞?”
“饿不死就行了。至于安危,孤自己都几次差点丧命,别说还要保护其他人。”陆望和清河公主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干系?
江采是死是活,就看陆望和商矜,谁棋高一着。
………
亲卫进屋来,手中拿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是公主府差人送过来的。”
“哦?”
萧照不以为意,眸光随意一瞥,落到信笺上“世子亲启”几个字时目光倏然凝住,一把将信拿了过来。
是薛山月的字。
萧照一目十行地看完,心情忽然愉快了不少。
“是薛郎的信。江采居然是他的师弟,他将师弟托付给孤,必然是信得过孤的能力与为人。”
“薛郎的师弟也是孤的师弟。”萧照抬眼,吩咐亲卫,“好好照料江公子,一应以贵客对待。”
才听了萧照“不管死活”说法的师岐:“………”
这位世子什么都好,头脑冷静,目光长远,荣辱不惊只要不碰见薛山月的事。
但师岐也没有觉得不好。
没有弱点的人,才令人不敢全心全意追随。
当然,师岐盼着这位世子也不要太感情用事。
萧照郑重其事地将信笺折好,唇边的笑意在亲卫出去的瞬间散尽,沉而冷。
“他会将江采托付给孤,说明他不在京中。”但江采为何没有留在清河公主府?怀疑的念头从心间一闪而过,没有被抓住,随即就被另外一种情绪覆盖。
萧照一字一句。
“他去青州了。”
而且是在这之前、在江采露面之前,就去了青州。
“孤还在想,薛宁璧是个幌子,那清河公主派出去处理事情的人会是谁。没想到竟然是他。”
“商矜手底下就没有其他人可用了吗?青州这等龙潭虎穴,让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去”
他难得有这么怒意鲜明的时候。
师岐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按照世子的猜测,快马加鞭,薛郎君如今应当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世子欲如何?”
理智告诉他,他待在越京等青州的消息是最明智的决定。贸然插手讨不到好处,反而惹一身腥。
但
“回信给陆望,说孤欲亲往青州与他商议所谋之事。”
萧照沉声道。
“让隐卫暗自追随薛山月的行踪,禀告给孤。明日起南梁王府闭门谢客,亲卫随孤离京,另外,把江采带上。”
“江公子一并去青州只怕不妥。”
“不妥?”萧照袖风拂过,目光冷利如刀锋,声线极为冷酷。
“孤又不是什么善人。”
人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只有薛山月活着的时候,萧照才乐意做个善人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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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补注释了】
*郁金香是香料,不是现在的花名。“兰陵美酒郁金香”的那个。
*出自辛弃疾《小重山》。
第47章 平康客
进入青州地界之后, 原本晴朗的天气渐渐阴沉起来,细雨绵绵。
商矜一路上乔装易容,换了数次身份避开不明底细的探子, 才在天黑之前进了青州的州城。州城按本朝的规矩中规中矩取名叫做青州府, 除却主城,还包括周边三个县, 都是繁华之地。
住处是早一步安排好的僻静宅邸,这一处府邸是商矜手底下一个青州籍贯的官吏早前购置的,本是用以日后致仕养老, 却叫商矜先一步住上了。
他这一次来只带了几个人手, 再多就容易引起注意。
先前秘密派来青州的人也至今没有消息递出,商矜更确定控鹤司在青州出事。陆望对青州的掌握, 更在他想象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