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兴丰郡诸事悬而未决,正好我有空就过来瞧瞧。”商矜并未多谈,一语带过,“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遇见江从南完全是意料之外,商矜也就是随口一问。
不过江从南还真有事情要禀告:“原本想找合适的时机给殿下传信,不料得来全不费工夫南梁王世子将兴丰郡的郡丞江采送回了兴丰郡,现在正在薛大人手底下做事,属下命人暗中照看他,发现他身边还有另一批人。”
商矜沉吟片刻:“可有眉目?”
“……似乎是陆家的人。”江从南回禀这条消息的时候口吻十分不确定,江采遭遇陆望的死士追杀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如今出现在他身边、并且仿佛是为了保护他的人,也是陆家的人。
太诡异了。
江从南一瞬间觉得是自己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他按了按眉心:“不必担心此事……让我们的人在远处瞧着就好了,不要惊动任何人。”
江从南微微敛容:“是。”
片刻他又问:“殿下可收到了那封从雍州来的密函?”
实际上,那应该来自比雍州更加遥远的边塞之外,经江从南之手重新誊写转交。
“我已经看到了。”商矜略一点头,“这件事我另有安排。你专心盯着青州这边的事情。”
他迟疑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说:“叫些人去盯着南梁王世子的动向,不要让他发现了。”
他说完这句话,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做贼心虚般,他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睫,将视线错开到一边去。
商矜垂落在衣袖下的指尖不由得轻轻摩挲,他心中微微懊恼,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都是萧照……
实在可恶。
他呼了口气。
好在江从南没有注意到他不宁的心绪,毕竟和顶头上司同处一个环境内,也足够让他心情紧张,无暇他顾。他没有多待,交代完事情后便告退。
这座府邸颇大,江从南绕了好几圈才转出去,还差点撞到女眷。
他心道,这府上的女眷,应该只有薛宁璧的妹妹,薛家五姑娘。想到薛家五姑娘最近在城中的名声……他轻轻摇了摇头,薛家的人,还真是一个一个,都非同凡响。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薛薰风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神情倏然焦灼起来,扭头看向身边跟随的婢女:“今天都有谁来过前院?”
她闻到了。那天在兴丰郡城的人群中一模一样的香气。
是近生香的味道。
近生香过处留香,经久而不散。
尽管极淡,将要消散,但她天生嗅觉比旁人更加灵敏,绝不会认错。
那就是阿姐一手调制出来的近生香!
被薛薰风抓住手臂的婢女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前院每日来客众多,奴婢并不知道。”
薛薰风冷静下来,放开她的手。
“去查今日所有来过前院的人名单,无论是府内的人还是来访的宾客,一个都不能漏过。”
她语调很轻很淡,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倘若此时薛宁璧在场,或许会发现这个被薛家长辈捧在掌心的妹妹,不知何时已经出落得和昔年的薛家长女几乎如出一辙。
…………
“世子,京中来信。”
亲卫将京中寄来的信函放上他的桌案。
萧照手边放着那幅从灵妙寺带出来的画卷,他这两日时常会盯着这幅画卷莫名出神,亲卫们多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萧照的霉头。
这个时候禀告,实属无法。
是京中南梁王府送出来的加急信件。
萧照拆开信封,一目十行扫过师岐写来的信函。信中除了写这些时日京中局势的变动,还写了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已确认清河长公主不在越京,公主府内起居坐卧者实为替身”
萧照盯着这两行字,神情莫测。
商矜眼下既然不在越京,只能在青州。
这个答案甚至不需要思考。
青州之大,商矜会出现的地方,自然是青州风暴的中心。萧照将信函触上油灯火舌,不一会信纸便化为片片灰烬。
商矜在兴丰郡。
萧照半遮眼帘,难怪“薛山月”那么急着离开。
他正思索着的时候,亲卫统领从外大步踏进来:“世子,截获越京来的密信一封。”
他双手奉上。
这封信居然出自宫中。
字迹不甚工整,是幼儿启蒙才会写的字体,措辞浅陋,但还是拿腔作势了一番。最重要的是,这封信尾端居然盖着天子私印。
乃小皇帝亲笔。
萧照挑了下眉头。
这封信上面写的东西也非常有意思。
小皇帝居然想和陆望联手,将商矜弄死在青州。小皇帝还许诺,只要商矜死了,朝廷对陆望的过往罪责既往不咎,陆望大可以继续高枕无忧做他的青州刺史。
啧。
与虎谋皮。
萧照可没有忘记,陆望还有造反的野心。
不过小皇帝居然猜到了商矜不在京中……不,是李枕书告诉他的。但小皇帝写这封信肯定没有得到李枕书的同意,不然这封能让小皇帝立刻下台的信根本不会有送出宫的机会。
萧照感叹:“还真是要多谢陛下送上门的理由。”
借刀杀人。
可不得感谢小皇帝主动把刀给递上来。
李枕书和小皇帝合谋,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商矜死讯败露,小皇帝为谋杀亲姐不惜罔顾百姓性命,这天子也就自然做到了头。天子失德,届时越京朝廷又没有能力挽狂澜的人物……商家的江山气运也该走到尽头了。
萧照将信件原封不动地折好,递给亲卫:“送回去吧。务必要让这封信完好落到陆望手里。”
他唇齿间卷过商矜的名字,半晌忽的冷笑。
且看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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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生理期难受,今天只能更一张了抱歉。】
【大家关心的掉马不会超过第二卷的。】
第59章 波翻海
信被送到刺史府, 是一个深夜,暗中监察的人见那封信进了刺史府,松了口气, 如猫一般轻巧地越过屋檐无声无息离开。
但这封信最后没有被呈上陆望的桌案。
姜仙蕙摩挲着信纸边缘, 朱砂印泥洇开半许,染上她指甲边沿。
赤红印章无端有些刺眼。
随身侍奉的婢女并不知道信中写了些什么, 但眼角余光睨向姜仙蕙时,见她面沉如水,不由得心下微惊:“夫人, 这信上……”
姜仙蕙面不改色地将信拢好, 她近来因陆望忽生事端,更加心力交瘁, 时常眼前昏黑,完全是用汤药吊着一口气。
婢女扶住她的手臂。
“这封信被人拆过。”
“怎么会?”婢女轻声惊呼, 下意识看向姜仙蕙手里捏着的信,“如果被拆过的话, 那岂不是……”
婢女脑海中闪过诸多不妙猜想,担忧漫上眉眼。
姜仙蕙暗自沉吟。
在她看来,这封来自越京皇宫的信, 被人截下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清河公主。
二是南梁王世子。
但若是清河公主的人, 这封信就不会再送过来。
可是萧照……姜仙蕙眯了眯眼睛, 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借刀杀人?
以陆望那蠢玩意的想法,八成还真会上钩。
那日他对商矜的态度……姜仙蕙细细回想着, 屈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响声清脆短促。
萧照看过去的目光分明暗藏情意,不似作伪。他让人将这封信送过来,要么是他狠到绝情断爱偏偏这位萧世子前头的表现又一副情种的模样, 实在叫人难以相信他能果断至此;要么是萧照根本不知道商矜的真正身份。
她心中有了猜测,不觉莞尔,连带着原本苍白的脸色都有了点点血色。
“世间的缘法,还真是奇妙。”
婢女不解她的话,只是顺从地将信接过来,听姜仙蕙吩咐:“将信好生收起来吧,说不准日后有用处。”
她语罢忽而又轻笑:“南梁王世子这回可要欠我一个大人情。”
她病了这么久,婢女难得看到她脸上出现这么轻快的表情,虽不知道为何,但还是微笑附和着说:“南梁王世子的人情可难得。”
姜仙蕙脸上的笑意只出现一瞬,片刻之后又是淡淡的:“不过再大的人情也救不了陆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