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薛宁璧等了小半刻钟才终于缓声开口说:“陆望那边……”
“早在我们入城之前,姜夫人就把陆望送走了。”商矜轻声说,“我们的人盯着的,只是个替身。”
姜仙蕙在城门口见他那一面流露的态度让他误以为陆望还在城中,没有考虑过姜仙蕙早将人送走的可能。
要保住陆望的性命,也只可能让他离开青州府隐姓埋名了。
但陆望心高气傲,肯定不愿意在荒山野岭了此一生,人走到绝境往往就容易做出一些糊涂事情来
“或许不该同意让薰风留在昌河的。”商矜蹙眉,忽然低声开口。
“什么?”薛宁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张了张口,“……陆望是想拿薰风来威胁我?”
薛薰风是他亲妹妹,如果陆望这么做,薛宁璧还真不保证自己不会犹豫。
“陆望不会伤害她的性命。”陆望想要用薛薰风做条件保全自己,就不会有胆量伤害到薛薰风,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商矜看了薛宁璧一眼。
“控鹤司的人在她身边,不会有问题。”如果控鹤司保不住薛薰风,那么即使薛薰风在薛宁璧身侧也是一样的。
让他真正有所忧虑的,并不是薛薰风。
薛宁璧眉宇间还是溢满忧色:“我想接她回来……不亲眼看着她我不放心,她已经出过一回事了。”
他看着商矜沉静的姿态,恍惚意识到商矜并不是那么在乎薰风的安危。这其实无可指摘毕竟只有薛宁璧才算得上她的亲兄长。
商矜不置可否。
“如果你想去就去。”
实际上,从现在赶过去昌河的作用不大。而他不可能将所有重心放在薛薰风一个人身上。
薛宁璧恭敬地拱手行礼告退,步履匆匆。商矜负手立在原地,良久扯了扯嘴角,轻轻地,勾出一点嗤笑。
薛家兄妹情深,和他一个想着利用人家的卑鄙小人有什么关系?
………
睡梦惺忪间,传来一阵响动。商矜睁开眼睛,抬眼看见萧照正坐在窗前,他手中提着两个染血的头颅,眼睛瞪大,死不瞑目的模样仿佛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杀他们的人存在时,就已经被割下头颅。
两人四目相接。
萧照先一步开口:“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出现在你房门外准备杀人,孤便干脆给你解决了这么麻烦。”
是陆望派来的死士。
商矜了然。
陆望都准备去抓薛薰风破罐子破摔了,怎么会放过商矜?既然八成会死,不如拉个陪葬的。
商矜看了一眼面目狰狞的头颅,萧照似乎意识到这玩意对寻常人来说有点罕见,将头颅往身后藏了藏。
商矜轻轻挑眉:“他们出现在我房间外,是为了杀我,那世子出现在这儿,是为了什么?”
“………”
这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萧照杀完人本来没有打算惊醒商矜,奈何他睡眠太浅,轻微地响动就把他惊醒了。
商矜也没有想从萧照口中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他看着萧照。
他和萧照的关系理应算不上好,彼此算计、彼此提防,在彼此的身上何止是错过一步。可反而因为这样,在面对萧照的时候,他却似乎难得的有了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弯了下嘴角,眼底的沉郁散开些许去,声音又轻又低,不细听就会错过的程度。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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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这几天三次事情比较多,实在抱歉。过两天还要陪家人去医院和忙培训的事情,更新不一定准时,提前说一下,但还是会尽量更新。大家晚上不要等。啾咪。
第83章 一丝丝
“………”
这声谢让萧照愣了半晌, 舌尖抵住下颚处动了动,在脸上化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殿下是谢我么?”
他向来惯会得寸进尺:“常言道恩情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 殿下意下如何?”
“不如何。”商矜冷冷扫他一眼。那一点覆在心头的怅惘似浮尘被轻轻地扫开了, 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冷淡姿态。
萧照见他神色一如往昔,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新鲜未干的血迹顺着指腹黏黏糊糊地淌下一星半点儿,腥气似有若无,悄无声息地死亡给夜色里这一段短促的对白做了陪衬。
萧照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商矜这才披着外衣走到了窗边, 窗下边的过梁上一抹尚留着余温的血迹在昏沉的光影里格外刺眼,属于某个不知性命的死士, 又或者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血痕。
商矜的指尖搭上那道过梁,血印上他的指腹, 残温尚余,粘腻在指尖。
他在窗边静默伫立了半晌, 晴蓝色的广袖在被风卷起,似风中扇动的蝶翼。月色和烛光从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落在他袖间,交构成一道道奇异的暗纹, 这华美的广袖夺去太多光彩, 以至于他的半张脸只沉浸在漆黑的夜色里, 像一尊巧夺天工却没有感情的冰冷神像。
“殿下这是在赏月还是在等人?”
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商矜抬起眼将萧照的身量纳入眼底, 他换了身衣裳,先前淡淡的血腥气已经彻底冲散,从微湿的发间大约可以猜到他离开的片刻去沐浴了。
干净整洁,看不出他片刻前在商矜的房间外扭断了两个刺客的头颅。
萧照嗓音里笑意淡薄, 明明灭灭,并不清晰,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掠夺与侵占的野心被小心翼翼收拢,不泄露分毫。
在商矜面前,他总更倾向于展露没有危险的一面。
商矜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商矜。
青年衣裳单薄,宽松的晴蓝外衫披在他身上,更衬得他身形削瘦,他立在窗前,像一支挺拔萧肃的青竹。
也只有这一支。
承袭自先人的眉眼浓淡得宜,恰到好处,似水墨的疏淡冲散了他眼尾挑出的锋利。也难怪萧照从未将“薛山月”这个身份与清河公主联想到一处,谁会想到这样锋芒暗藏的人在世人眼中的身份居然是一位姑娘。
中宫嫡子,可承帝业。
这样无可争议的身份却被薛皇后用一道“公主”的迷雾掩盖了起来,萧照忍不住想,以薛氏的权势需要薛皇后这么小心翼翼的隐藏,其中或许有更深的不可告人的原因。
世家之上,还有帝王。
他不可避免地对小皇帝登基前那个隐没在越京风雨中、朱紫宫楼里形单影只的商矜产生了好奇与窥探那个时候商矜又是什么模样的呢?如果更早一步相遇假若是先帝赐婚,是否会琴瑟和鸣?片刻后萧照就将这想法摒弃出脑海外,无论相遇再早,他们的身份和所背负的东西注定了相遇不可能春风细雨。
即使是眼下,他与商矜也谈不上两情相悦。
命运的开端一早就被书写好,却在半道分出无数枝桠,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
兵戈相见抑或耳鬓厮磨。
他望着商矜的侧脸,目光略略落在他冷淡的薄唇上,疏淡的粉,宛如海棠的花苞将开未开时。
萧照心头几不可察略过一丝说不出的遗憾。
这样安静的、可以暂时忽略那些立场、野心、身份的夜晚实在太罕见了。
商矜转过脸来,他身体半撑在窗边,极少见的懒洋洋姿态,漫不经心,眼睛里罩了层纱雾,唇角要笑不笑地勾起半分弧度,睨着萧照,殊艳风流。不像一言一行都被精心丈量过的王孙贵胄。
月色照进他迷蒙的眼睛,连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我在等一个人。”
萧照的心跳在他未落的尾音中瞬间加快,他按捺住那一点复杂的心绪,低声问:“殿下在等谁?”
这问句中含着隐约的期盼。
商矜手虚虚搭在窗上:“当然在等一个”他说到这里却不往下说了,只似笑非笑地撩起薄薄的眼皮,看着萧照。
在等什么人,或许他自己都说不清。
只是他等的,何止是这一夜?
萧照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晦涩幽深:“那孤就斗胆姑且认为,殿下等的人便是孤了。”
商矜不置可否,“我又不能阻止世子想什么。”
“你……”萧照口吻稍顿,“你今日的心情仿佛不太好。”虽然说商矜平日也没有见到有多欢喜,可今夜他的心情却格外糟。
“有世子这个不速之客打搅,自然心情称不上一句好。”商矜嗓音轻慢,更多的隐秘心绪掩在漫不经心的音调下。
萧照眉眼略染上两分错愕,随即无奈地笑了下,商矜似这般蛮不讲道理的时候极少。
果然是心情极不好。
“殿下是在怪孤搅了你的清梦吗?”
他放缓了声调,问。
商矜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了,毕竟萧照才为他清理掉了一批刺客。
他想了想,有意缓和气氛,便开口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有些好奇大半夜的世子为何会出现在我窗边。”
“孤听人说姜夫人把陆望放跑了……孤担心陆望对你下杀手所以过来瞧一瞧。”萧照斟酌着措辞,其实他心中未必不清楚商矜不需要他照看,今夜也未必就一定有刺客。
但他还是来了。
仿佛非要看这一眼才安心。
商矜听完缓缓地笑起来,念出他的名字:“萧照。”
他喊这一声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喊一句面前这个人的姓名,如此才能牢记于心般。片刻后他又唤了第二声:“萧照,你在担心我?”
“对。”
没有犹豫分毫的回答。
肯定的答案令商矜脸部线条轻轻动了动,好似这是个对他极为重要的答案,得到想要的回答后他袖下紧握的手缓慢地松开些许,绷直的躯干也放松了一点,在萧照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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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