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士抽刀出鞘,刀锋映着他隐忍平静的脸。
伴随着陆望再度响起的话语。
“周大人还在等你的人来救你吗?你想请君入瓮,却不想本官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他言辞之间颇为得意,陆望提出和周归梦合作的时候就留了一手,人的秉性不会轻易改变,即使陆望并不喜欢周归梦这种人,却也不得不承认,以周归梦的傲气,不至于去报复一个小姑娘,更不会和他这种人同流合污。
“周大人就到黄泉底下慢慢等吧!”
………
“陆氏那边怎么样?”
商矜轻声问。
探子立在地下,如实禀告:“已经按照殿下的意思将薛家一双儿女为陆望所害的消息传给了陆氏。不出殿下所料,陆氏得知这个消息后果然有所动作,看情况似乎是想联系雍州刺史陆兰泽。”
陆家有三位刺史,陆望已经倒台,另一位虽然是刺史,但并没有实际权利,反而为当地的驻军统领所钳制,现在陆家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陆兰泽。尽管陆氏此前才和陆兰泽闹出诸多不愉快,但陆氏的人觉得陆兰泽既然是陆氏的家主,就有责任承担起陆氏的生死存亡。
“哦?”商矜很快地挑了下眉头,并不意外陆氏这么没脸没皮,先前排挤陆兰泽现在又想将陆兰泽绑死在陆氏这艘破船上,但他还是有几分好奇,陆氏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探子继续往下说:“……陆氏的意思是,让陆兰泽交出雍州布防图,他们派出了探子,似乎想要和草原部族那边联系。”
陆氏是真的急昏了头,也没有人想到要先去验证薛氏子弟出事的真假。
商矜唇角挑开个极冷的笑,“陆氏。”
想要和塞外取得联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陆氏昏头之下想走出这一步,只能说明他们早有筹算。
“雍州布防图是什么东西,陆氏也敢肖想。”商矜支着下颌,唇角往下压,意味森然,“还是小瞧了这些世家的胆量。”
甚至还想献出雍州布防图给塞外蛮夷。
一旦雍州失守,蛮夷南下,整个中原大地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生灵涂炭,世家却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
何其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罪名越大,才越好连根拔起。
商矜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陆氏想要雍州布防图,那就让陆兰泽给他们。”
正好,没有陆氏的陆兰泽,才是符合他心意的雍州刺史。
“雍州刺史毕竟是陆氏子弟,殿下……”探子略有些迟疑,他知晓自己不该质疑主子的决定,但是陆兰泽的身份还是叫他生出隐约的担忧。
“如果他的心向着陆氏,换个雍州刺史未尝不可。”商矜轻描淡写,掩住凌厉杀机。雍州乃边塞重地,倘若将家族私利置于百姓之前,这样的刺史不如早换了。
不过他相信陆兰泽,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即使他给了布防图,也挽救不了陆氏的颓势。
一个早已腐烂的家族,粉饰得再光鲜亮丽,也是空中楼阁。
*
*
竹叶萧萧肃肃。
江采披着单薄的外衫细细翻看着昌河县这些年来的县志、卷宗等记载,心中又是叹服又是可惜。
这么穷山恶水、民风彪悍的地方在他手中短短数年就颇有盈余,家家户户路不拾遗,可见他能力一斑。以周归梦的才能,只屈居在这小小的一县之地实在是太可惜了。倘若他当年没有遭遇贬谪,也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但偏偏得罪了世家。
江采是知道当年那段往事的,作为实际的受益者李枕书的学生,他其实没什么立场来评判这段往事。李枕书仕途顺畅后,对当年殿试的事情也讳莫如深,偶尔几次提及“周归梦”这个名字又欲言又止。
或许是因为拿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李枕书这么多年来始终心存芥蒂,回避着周归梦。
同出寒门,又有着相似的志向的两人终究走向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分道扬镳。
江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端来今日药膳的侍女:“多谢姑娘。”
他身边从护卫到照料起居的婢女,都是陆兰泽派来的人。江采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接过碗来时垂了垂眼。
“你们家郎君……近日可还好?”
婢女一愣,旋即抿唇不露端倪地笑道:“江郎君放心,我们家郎君在雍州一切都好。”
“哦。”
他平静地应了声。
“姑娘不必守着我,先去忙吧。”
他知道,陆兰泽不在雍州。
倘若当时伤势未愈合时昏昏沉沉尚且没有察觉,但后来夜深人静时常出现在他床榻边的那道人影,他再认不出来就是傻子。
何况,陆兰泽并不谨慎。
世家的郎君们素来爱风雅,喜好在衣裳上熏香。陆兰泽独爱冷荷的香气。
早晨醒来时那一缕未散尽的冷荷香便是最好的作证。
不过陆兰泽觉得这样也好,他也没有必要拆穿。
刺史无诏擅离,本就是大罪。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相见不如不见。
他指尖不自觉地捏上陆兰泽当初赠予他的这块玉佩,玉质冰凉,细腻华美。
复而松开。
流苏结在空气中飘荡散开。
他想,要是陆兰泽当真在雍州就好了,他可以少承他一分情。
不过他欠陆兰泽的太多了,无论是当年从飞扬跋扈的世家公子马蹄下将他救起,还是给他取名,教导他读书识字,又或者是多年后危难之中相救,桩桩件件,本就是还不清的。
多一分少一分仿佛也没有区别。
采,取也。
陆兰泽给他取了这个名,也教他破开蒙昧,将他从泥泞中拉出来,从任人打骂玩弄的奴隶开始学会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去取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后来陆兰泽在他叔父府上小住时,那位婶夫人听说他们两人的名字,戏谑地说了一句:“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看来你们二人是天生有缘分。”
他当时并未懂那引得陆兰泽恼怒的玩笑背后诗句的意义,只觉得如果能够把他的名字和陆兰泽放在一起也很好。
但那并不是一首好诗。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
*
“世子让属下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亲卫一边禀告一边暗自嘀咕。
他实在想不通世子突发奇想要找一个铁匠做什么。打造武器南梁军中有专人负责,而且朝廷也会拨下武器来,一个老铁匠也顶不了什么用。
“人带过来了?”
“带过来了,就在后面的院子里等着。世子是要打造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萧照似乎心情不错,短促地笑了下。
“确实是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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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个人一个频道】
【晚安。】
第88章 芳未歇。
“殿下, 陆望和余党已经抓到,不过昌河县那边出了一些问题。”
商矜神色淡淡,并没有因为陆望落网而生出喜意。比起他想要试探的东西, 陆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只鱼饵。
附在陆氏这只庞然大物上的一只虫子罢了。
倘若他有姜仙蕙的聪敏, 还值得商矜高看一眼,但是他做出来的种种行径, 只能证明他是个无需被放在心上的又蠢又自大的家伙。
商矜:“怎么说?”
“昌河县的周县令和薛家五姑娘在陆望死士地围攻下应当受了些伤,不过陆望并没有抓到他们,薛大人和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 只抓到了陆望和他的死士, 并没有发现周县令和薛五姑娘的行踪。薛大人已经派人去搜查两人的下落。”
他眼眸动了动,神色并无变化。
下属又补充了一句。
“江从南也在昌河县。”
商矜闻言“嗯”了声, 联想到当日薛薰风的情态也不足为奇。
这两个人……倒真的是巧合了。
不过只怕难如薛薰风的意。
这想法转瞬即过,商矜敛眸, 继续问:“南梁那边,有与萧照的书信往来吗?”
“南梁境内犹如铁桶一般, 控鹤司之人接触不到南梁王府的核心……”
下属犹豫着道,被商矜打断,“我知道了。”
往南梁安插探子并不容易, 尤其是还要深入南梁的权力中枢, 更别说南梁境内还有一位顶尖密探出身的人物。控鹤司虽然恶名在外, 但终究都是些普通人,哪里可能无所不能。
这些年安插在南梁的暗桩被拔起的不少, 就像京中同样也会抓到许多来路不明的密探南地世家、南梁王府、辽西王府,甚至是被塞外蛮夷买通的细作。
商矜并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属下终于松了口气。
“就算南梁那边插不进手,信笺也不会凭空飞到萧照手上。”商矜支颌看着面前悬挂的堪舆图,目光定在某一处, “自雍州南下的路中,琬城到嘉云关这段路是必经之路。南梁王府的手还没有伸出雍州,不要再让我失望第二次了。”
“从即日起,凡是从南梁王府传出来的信笺一封不漏地给我截下来。”
“是。”
属下神情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