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第100章

  淮安郡王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好在婢女及时回禀的声音将他从手足无措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是淮安郡王的王妃领着一群孩子款款入殿来。

  这位王妃出身商贾,若非觊觎她丰厚的嫁妆,淮安郡王绝无可能娶非官家之女。她眼角隐约生出细纹,但眼睛炯炯有神,略显凌厉的狭长眼尾挑起,见人唇边自带三分笑,亲近却又不显得刻意讨好。

  她手中牵着个梳着双髻的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女孩衣饰华贵,珠翠璎珞,与其他一众孩子不同。这女孩显然被精心教养过,半点不怯场,好奇地打量着面前两位陌生的“贵客”。

  淮安王妃膝下一子一女,长子自立门户,已经在朝中谋个了职位,幼女正是身边的这个,悉心教养长大。

  女孩看了商矜一会,才被淮安王妃扯着袖子回过神来,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见过清河公主殿下。”

  “……殿下可真好看。”女孩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商矜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萧照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女孩看过去,她目光瞥到萧照身上的时候,表情忽然犯了难,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身边的母妃。淮安王妃只告诉了她那位美丽高贵又有权势的公主殿下来访,却没有告诉她还有别人。

  淮安王妃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女儿挡在身后:“见过清河公主,见过南梁王世子。”

  女孩短促地“呀”了声,听见萧照的身份颇感意外,这些都是她平时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人物,没想到忽然之间全部被她见完了。

  顷刻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往淮安王妃身边缩了缩,抿着嘴角,跟着重复了一遍淮安王妃的话。

  “……也见过南梁王世子。”

  商矜招了招手。

  “你叫什么名字?”

  比起方才对萧照和淮安王的态度,他神色此刻堪称柔和。

  “明芙。我叫明芙。”

  她仰着头看着商矜,姿态乖巧,但攥着腰间荷包的手还是泄露几分紧张。

  商矜微微地笑起来:“不必怕我。按礼法你应该喊我一声……”他说到这里语调微顿,只是没有任何人听出来,商明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可以喊您阿姊是吗?”

  商矜不置可否,但笑了下,也算是默认她喊这个称呼。

  萧照看着他们,忽地开口:“殿下对孤可从未有过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只恨孤没有这个缘分唤殿下一声阿姊,唉!”

  他故作叹气,惹得商明芙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倒是商矜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才不急不缓道:“萧世子怎么还和一个小孩子较劲?”

  他说这话时薄薄的眼皮微垂着,并没有看萧照,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有点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

  “晋阳如今建了公主府,惠太妃在宫中也无聊,她一向最喜欢小孩子,淮安王妃若是得空可以带府中的孩子去宫内坐坐。”

  淮安王妃看了女儿天真的脸庞一眼,隐去眉眼间的担忧,不卑不亢应声:“是。”

  商矜“嗯”了声,又从袖子里摸出块玉佩给商明芙:“来得匆忙,也没备什么礼物,拿着玩玩吧。”

  商明芙双手接过。

  淮安郡王眼尖看见玉佩上的纹路,眼皮顿时一跳,皇家的每一个物件都要符合规制符合身份,商矜随手给出的这块玉佩便是他这样的宗室也不能随意佩戴,只有亲王或者公主之上才有资格佩此等纹饰的玉佩。

  清河公主的意思……淮安郡王忍不住浮想联翩。

  “殿下既然给了礼物,那孤也得给个见面礼。”萧照示意她到自己面前来,“孤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也拿块玉佩给你玩罢了。他日孤再给你补个像样的礼物。”

  他口吻随意,却没有人敢轻视他随手送出去的玉佩。经由他手送出去的玉佩自然代表了他身份,商矜眼角余光瞄见玉佩上的纹路那上面刻着的不是寻常吉祥如意的云纹,而是南梁王府的家徽纹路。

  这代表着哪怕哪天淮安王府没了,商明芙拿着这块玉佩也可以请南梁王府庇佑她。

  商明芙并不知道自己今日得到的这两块玉佩有什么用处,但是她知道送她礼物的人都是好意,因而她心怀感激,脆生生地说:“谢谢……姐夫?”

  她尾调带着几分犹疑,不知道这称呼喊得对不对。

  但她片刻后瞧见萧照明朗起来的脸色,便意识到这个称呼完全没有喊错。她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

  淮安郡王又把其他几个孩子也往商矜面前推了推,商矜问了他们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问题,神情沉静,并看不出对这些孩子满意与否。不过他没有再给其他孩子什么礼物,商明芙自然因为唯一得到了两份礼物而一跃成为最特别的那个存在,引得原本不喜欢这个女儿的淮安郡王都对她多了几分慈爱。

  萧照一直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他没听这些孩子如何地故作老成,高谈阔论,只认真盯着商矜的侧脸,眸底幽沉,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直到商矜起身告辞,他也才施施然起身。

  那位一直沉默安分的淮安王妃忽然主动提出送他们出府,让原本想再露个脸的淮安郡王讪讪闭了嘴他不敢在外人面前落淮安王妃的面子,特别是在淮安王府日落西山,完全靠妻子嫁妆度日之后。

  夕阳余烬照过门槛,天际云被燃起,赤红的光彩映在所有人脸上。

  “淮安王妃留步。”

  商矜轻轻颔首。

  淮安王妃福了福身:“多谢今日殿下对小女厚爱,只是淮安王府势单力薄,恐怕承担不起殿下的期望。”

  她知道,她的女儿不是这位殿下的目的,那些庶子才是。小皇帝失德的消息她也有所耳闻,如今还能找到能做傀儡天子的适龄孩子的宗室里,也就那么几家,偏巧淮安王府就是其中之一。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商矜突然纡尊降贵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皇叔”。

  “王妃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商矜似笑非笑,“接下来这段时日,就要多麻烦王妃了,若是得空,也可以来府上坐坐。”

  淮安王妃自知根本得罪不起商矜,更无法违逆他的意思,当下不好再多说什么。

  商矜笑容浅淡:“王妃便送到这里吧。”

  ………

  “你真的想换了小皇帝?”萧照冷不丁地问。

  商矜语调依旧漫不经心,“世子糊涂了,自古以来只有天子自愿禅让,哪里有臣子换君主的道理。”

  “臣子?”萧照低声嗤笑,“你是哪个份上的臣子?”

  小皇帝也配让商矜俯首称臣?

  萧照话音一落,忽地一把将商矜按到旁边巷子的墙上,此时人影稀少,只偶见几片梧桐叶飘落而下,也就无人发现这一场对峙。

  商矜当下便要反击,此时萧照半张脸几乎靠在他肩膀上,声线低沉,开口说道:“其实殿下根本没有想过要换掉那位小陛下,如果殿下想要那个位置上换个人,根本不必等到今日,殿下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些和您不和的人去保下小皇帝。”

  商矜放弃小皇帝,那么此时倒向小皇帝,对他们来说显然有更大的利益可图。

  而倘若商矜要保住小皇帝,那他们便会借机试图拥立为他们掌控的新主。

  世家们根本不在乎皇位上坐着什么人,他们只在乎如何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商矜眸光一冷,没有说话。

  他的发尾从萧照的指缝间流过,柔软地如一泓月光。萧照把玩着他落在肩前的一束青丝,语调玩味:“殿下可真是个好姐姐,对弟妹如此关心爱护,倘若殿下能将这点心分一丝半缕给孤,孤便也知足了。”

  商矜神情依旧平静,像是置若罔闻。

  “可惜殿下不是孤的阿姊。”他语调亲昵而危险,“那孤应当唤殿下什么,才能唤起殿下的怜惜?难不成该喊哥哥,嗯?”

  “………”

  商矜忍无可忍,一把拍开了萧照玩弄他头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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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殿下是个好哥哥(bushi)

  晚安!

  本来昨天就该更新的,但是被抓去开会了,开完会就躺下了(忏悔)。

  第97章 镜先知

  萧照也便顺势松开了桎梏, 但商矜似乎没有进一步挣脱的打算,被他半圈在怀中。

  若是在外人眼里,这理应当是个很亲密的姿势。

  商矜抬眼, 清晰地看见萧照眉宇间还未彻底散去的薄怒, 刹那间他心脏漫上一种被什么人敲了一下的错觉,紧接着他漆黑的眼眸底浮现不解:“你在生什么气?”

  他知道萧照在生气, 但是他完全不能够理解萧照的这种怒意究竟来自何处。他也本不该去探究这个对他来说并不一定需要知晓的问题,但是他还是问了。

  他逾越了那根被划定的界限商矜问出口之后心下微微懊恼,越过界限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事态不再完全被他所掌控, 逐渐地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可问出口后, 他心中却莫名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宛如辗转反侧后终于做出某个能将事情尘埃落定的决定。

  思绪犹如飞絮, 纷扰烦乱,令商矜一时之间抓不住那根最关键的线。

  萧照垂眼看他, 似笑非笑:“殿下当真不知道孤为什么生气?”

  他的反问令那些本就烦乱的线一瞬间全部飞走,商矜心下莫名地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世子的心思岂是我这等外人能揣测的?”

  “殿下于我, 从不是外人。你我之间是天子金口玉言亲口许婚,夫妻一体,哪里来的外人?”

  他声线偏低, 说这话时仿佛心情不错, 尾调松快。

  商矜没有答这句话。

  萧照时常爱将这等说辞挂在嘴边, 但其中多少真心假意,恐怕除他自己无人知晓。

  他于是淡淡道:“承蒙世子厚爱, 不过我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不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商矜闻言忽然笑了下,唇角微勾,是个很淡薄的笑:“倘若真当如此,世子便不会在此时此地同我说这番话了。”

  “……”萧照叹了口气, “殿下说这些,还真是令人生气。倘若殿下对孤的宽容有对陛下的一半……”说到此处,他话锋忽然一转,忽然抬起商矜的下颌,端详着这张俊秀冷淡的面容,“孤一直不明白,分明孤身上有更大的利益为殿下所攫取,殿下为何就不能哪怕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呢?”

  他看着商矜,四目相对,眼底流动着纯然的疑惑。

  比起小皇帝,分明他才能给商矜更多的利益权势。

  可商矜却不愿意把对小皇帝的那点关注分给他分毫。

  “我不喜欢与虎谋皮。”商矜忽略掉他的疑惑和似真非真的伤心,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想从萧照身上得到什么,势必要付出等同乃至更多萧照这种人,岂是能白白让人占便宜的?

  因此,就算萧照说得再动听、再情真意切,商矜也清醒地知道自己绝不能动摇。

  “殿下便是一直这么想孤的?”萧照眉梢往上挑了下,薄薄眼睑闪动间遮住其中隐秘流动的危险,完全被桎梏在他怀中的青年却没有窥见他眼底的恶念,仍旧如一只无知无觉的蝴蝶落在他掌心。

  一霎那间,来自萧氏血液里的掠夺本能疯狂叫嚣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商矜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带,他可以轻松把人掳走,连夜带回南梁,金屋深锁……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萧照在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便将它压回脑海的最深处,随即他缓缓地松开圈住怀中青年的手臂。

  他不能将一只鹰驯养成甘愿待在笼子里的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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