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邯郸城的质子一步步成为天下共主。
他灭过六国,屠过匈奴,坑过术士,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饶,没有人能让他后退一步,更别说一头虫子。
定秦剑重新举起,黑金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但依然锋利。
嬴政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
“朕还没倒,你急什么。”
他踏前一步,身体再次腾空而起,定秦剑刺向噬界之虫的头颅。
而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海已经快干了。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湖水,湖床上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
李白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白衣无风自动。
韩信站在湖的另一边,李煜坐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摊开在膝上,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忧愁,他们想出去作战,可是他们却不能出去,因为姜辞的精神力要全力供给给嬴政,让嬴政全力出手。
而且,他们也知道就算三人全部出战也改变不了战局。
李白是皇阶一星,韩信是王阶九星,李煜是帝阶一星。
三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噬界之虫的一次全力攻击。
燕枭长枪横在身前,左臂的伤口又在渗血,金色战甲的虚影已经黯淡了大半,挡不住所有的攻击了。
一只帅阶虫族从前方的虫群中冲出,前肢劈在金色战甲上。
战甲剧烈震颤,表面的金光又黯淡了几分,裂纹从受力点向外扩散。
燕枭没有管战甲的裂纹,长□□出,枪尖贯穿虫族的头颅。
反手一枪又刺穿另一只虫族,收枪横扫,猩红气浪将扑上来的三只虫族震飞,但他的动作在变慢,灵力的消耗让他的枪法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魔气长刀的刀光也变慢了。
他身体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条纹路都在泛着诡异的微光。
血脉深处的召唤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一下一下地将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拖。
噬界之虫的气息在变强,呼唤他的声音也在变强,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回来”“回到我身边”、“你是我的血脉”、“你不该站在人族那边”。
钟蝶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是刻在虫族血脉最深处的印记,是每一个虫族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对始祖的绝对服从。
钟蝶生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他自己,另一半是虫族的本能。
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广场边缘挪去,朝噬界之虫的方向走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光点飘向空中的巨虫。
那不是他在主动献祭,是他的血脉在主动回归始祖。
钟蝶生咬紧牙关,强行停下来,用魔气长刀拄地撑住身体。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舌尖的疼痛让噬界之虫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不再往前挪动。
钟蝶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撑不住了……那东西在召唤我……它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燕枭一枪扫开扑上来的虫群,转身朝钟蝶生追去,他看到钟蝶生正在朝广场边缘挪动,脚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一步一步往前。
燕枭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钟蝶生,把他往回拽。
钟蝶生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被燕枭抱住还在拼命挣扎。
力气大得惊人,加上两人差一个大的大阶,燕枭拽不动,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燕枭咬着牙,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
钟蝶生的挣扎越来越猛烈,身后的虫翼也在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来,灼烧着燕枭的手臂,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皮肤开始发黑,发黑的皮肤在剥离,露出下面的血肉。
他的手指在颤抖,虎口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顺着钟蝶生的衣襟往下滴。
燕枭压低声音在钟蝶生耳边说:“撑住。”
“你答应过顾清欢,要回去,别在这里倒下。”
钟蝶生听到燕枭的话,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几分,但噬界之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钟蝶生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漩涡中心是噬界之虫的巨口,是亿万虫族先祖的呼唤。
他拼尽最后的意识抓住燕枭的手臂,指甲掐进燕枭的皮肉里。
燕枭的袖子被他抓破,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手,反而把钟蝶生抱得更紧了。
钟蝶生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我快控制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不如我助你一把!”
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燕枭的手臂,指甲深陷皮肉,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涌出。
只要他主动解开精血共生契约,他的本命魂核就会在瞬间崩碎,所有力量都会化作养分涌入燕枭体内。
燕枭会被这股力量强行推上更高的境界,而他钟蝶生会死。
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替他照顾好顾清欢,只要顾清欢好好的,他就没有遗憾。
但燕枭没有给他解开契约的机会。
燕枭的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指节捏得发白,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得皮肉翻卷,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行。”
钟蝶生的虫翼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暗金色的瞳孔在疯狂转动,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可是我已经撑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增加它的力量,不如让我死在你手里!”
燕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在钟蝶生耳边吼了出来。
“顾清欢还在等你!他一个人在薪火城里等你回去!”
“你答应过他什么?你说过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
“你现在死了,他怎么办?你让他一个人死在薪火城里吗?”
顾清欢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钟蝶生燃烧的意志上,他眼中的暗金色火焰黯淡了几分。
钟蝶生抓住这一瞬间的清明,直接插了自己一刀,疼痛让他的身体重新听使唤,虫翼的扇动慢了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清欢……”
燕枭感觉到钟蝶生的挣扎减弱了,他没有松手,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他会在薪火城里等你,一直等你,结果等到最后都等不到你。”
“你想让他带着遗憾走吗?你想让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钟蝶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停止了挣扎,虫翼无力地垂落,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了。
他不再往前挪动,不再释放魔气,不再回应噬界之虫的召唤。
他的意识从漩涡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拽回这具残破的身体。
钟蝶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不走……我答应过他……我不能让他等不到我……”
燕枭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挣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臂已经被魔气侵蚀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有松开。
他把钟蝶生从地上拽起来,扶到广场中央的石台旁边让他靠着。
钟蝶生闭着眼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再往前挪动了。
燕枭撕下一截衣袖缠在被魔气侵蚀的手臂上,用力扎紧,疼痛让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提起长枪重新站直身体。
燕枭的黑眸看着前方的虫群,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重新燃烧起来。
他头也不回地对钟蝶生说:“在这里歇着,等我回来。”
燕枭重新杀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将涌上来的虫族逼退。
他的目光穿过虫群,穿过广场,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还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姜辞在硬撑着,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濒临干涸,湖面上只剩最后一洼湖水。
薄薄一层,随时可能彻底消失,湖床上的砂砾已经完□□露出来了。
湖岸边李白、韩信、李煜都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盯着远方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嬴政的气息已经降到了帝阶七星,剑光的亮度只剩全盛时期的一半,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几乎看不清了。
他的龙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身体轮廓的边缘在不断波动,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噬界之虫的攻击却越来越猛,六对虫翼同时扇动。
暗金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射下,逼得嬴政不断后退,他退到了广场上空,距离姜辞不到百丈,不能再退了。
嬴政回头看了姜辞一眼,转回头去,定秦剑重新举起,用所剩不多的力量斩碎了一道射向姜辞的光柱。
姜辞看着那个负伤累累的背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浑身是伤。
龙袍破烂,冕冠碎裂,身体轮廓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退,始终挡在姜辞和噬界之虫之间,用他的剑替姜辞挡住所有攻击。
他又看向燕枭,燕枭站在广场边缘,左臂已经血肉模糊,长枪在手,猩红气浪不断炸开,每一枪都在拼命。
姜辞又看向钟蝶生,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
虫翼无力地垂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和血脉中刻了亿万年的召唤对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