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挣扎了一下,说:“可是卧室的床很大,我们可以睡得下的。”
牧冬揉揉他的脑袋,说:“可是你长大了。”
沈春僵住了,不再开口。
小时候的沈春其实无比盼望长大,他以为长大了之后就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开,可是没想到有一天,长大这件事,成了第一个能把他们分开的原因。
一整天沈春都闷闷不乐,一直到晚上睡觉,牧冬体贴地给沈春关上房门,又关了灯。
视线进入黑暗,身边骤然少了一个人,沈春怎么都睡不着。
明明是新洗的被子,在外面晒了一天太阳,充满了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沈春却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直到后半夜,沈春左右睡不着,沈春越想越委屈,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带着枕头拉开门出去了。
牧冬嫌热,没关窗户。阁楼起码可以透风,对夏天还是挺友好的,沈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不含蓄地爬上了牧冬的床。
单人床只刚好够一个躺着,沈春只能搭一个边儿,半边身子还在外面。他鼓捣了半天,牧冬居然这样都没醒。
沈春不停地往里蹭蹭,到了一个确保不会自己掉地上的位置,脑袋埋进了牧冬的胸口,安心地睡了过去。
沈春的呼吸渐渐平稳,牧冬倏地睁开眼,眼里面清明一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沈春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自己的床上。
他懵了片刻,随机整个人想被点燃了,冲出门就要质问牧冬,什么意思?嫌弃他?
可推开门他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牧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桌子上摆好了做好的早饭,一碗粥还有俩鸡蛋。
沈春后知后觉拿出手机,看到牧冬的消息:【粥可以喝不完,鸡蛋必须都吃了。】
沈春:……
他开始愤懑地吞鸡蛋,企图把一整个鸡蛋都塞嘴里,发现塞不下作罢。
沈春恨不得把鸡蛋当牧冬在嚼,因为太用力被蛋黄噎住了,一时间憋得得脸通红,沈春猛猛灌了一口水,好不容易顺下去,看着剩下的那个,不打算吃了。
牧冬不知道有什么心灵感应般,又发了条消息,问:【吃完了吗?回去检查。】
沈春愤愤把剩下那个也吃了,粥一口没动。然后把盘子里空空的照片发了过去,意思是都吃了。
牧冬:大拇指x3
沈春:……
沈春还是生气。
气什么他不知道,是分开睡了还是把他送回来,这些沈春都想不清楚,他只是单纯的生气。
具体表现为对牧冬爱答不理,最严重的报复行为就是把自己那屋门一关,还真就不出来了。
这要是以往,牧冬走到门口有动静他可就会迎过去。
沈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牧冬才回家,先是脱衣服,然后洗手。然后看到沈春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裤子,没犹豫地开始接水洗。
沈春脑袋埋在作业本上,想,怎么还不来问我?看不出我反常吗?
牧冬开始没间隔地又做上了饭。
抽油烟机发出呼呼都风声,沈春指尖无意识地在练习题上乱画,市里的高中果然和他们小县城的不同,老师讲课不是一个进程,好多东西默认他们会了,可沈春根本都没听说过。
太吵!太烦!不写了!
沈春看哪都不顺眼,“啪”的把练习册一合,按捺不住拉开门冲出去。
牧冬看见他,说:“正是时候,洗洗手吃饭了。”
电饭锅里的米饭蒸熟了,整个屋里都是饭的清香味。沈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然后坐在了饭桌前,闷闷扒了一小碗饭,吃饱了把碗往厨房一放,又钻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了。
牧冬坐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房门挑了挑眉。
等刷完了碗,牧冬敲响了沈春的房门。
沈春没吭声,还在原地生闷气,不再一起睡的矛盾转移,换成了牧冬对他一点都不在意,连他生了这么久的气都不知道。
再一抬头,沈春余光看见牧冬自己开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慌忙把题打开,做出一副绞尽脑汁学习的样子。
牧冬坐到了他的床上。
沈春当没看见,有点表演过度的把题念出了声,“x方的导数是2x,嗯,偶函数…奇变偶不变…”
牧冬看出来沈春确实是不想搭理他,叫了声沈春的名字。
沈春说:“别打扰我,我在写作业呢。”
牧冬没话找话,“写什么作业呢,新学校适应吗?”
沈春两只手捂住耳朵。
牧冬好笑地站起来,在背后揉了揉沈春的头发,沈春只好转过头瞪他。
两只眼睛瞪起来圆溜溜的,牧冬没忍住又上手掐了掐沈春的脸。
沈春怒道:“你还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牧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沈春又转过头。
牧冬不再逗人,沉心静气地说:“你今年十五岁,是个大男孩了,咱们俩睡在一起,不是我不想和你再一起了,是因为我想着,你需要隐私。”
沈春耳朵动了动。
牧冬继续说:“你要是有自己的小秘密,有什么不想告诉我的事情。正好,你现在有自己的空间了,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沈春半晌没说话。
牧冬伸手把沈春的脑袋掰过来,让沈春不得不看着他,“之前是我武断了,应该和你好好商量的。你要是还不同意,今天我就搬回来行不行?不是你逼我的,是我自愿的,其实是我离不开你。”
沈春脸色柔和了些,显然已经被说动。牧冬轻轻捏着沈春圆润的耳垂,问:“您什么态度?吱个声呗,理理我,祖宗。”
沈春本来还耷拉着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闷闷地辩驳道:“我才没有什么秘密。”
这句话说完,他却愣住了。沈春突然想起来那些个旖旎燥热的梦和早上某些尴尬的场面。
他带着点心虚和羞赧,一时间心思百转,最后说:“好吧,但是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许趁我不注意把我弄回来!”
牧冬答应了。
人长大了,会耍赖会发脾气,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的。
牧冬轻轻松了一口气。
值此已到深秋,树叶纷纷扬扬落下,沈春几乎要适应这一点小空间,和他一亮起来就发烫的台灯。
牧冬在修理厂忙得很,自己弄了一堆书在看,白天打下手晚上钻研,自然没什么精力管沈春的学习。
鉴于沈春初三那一年的良好表现,让牧冬产生了充足的信任,殊不知沈春从踏入高中那一刻心态就变了。
像是那一年努力过劲儿的报复,再加上基础太差,新课听不懂,下一课就来了,就这样形成了死循环。
高一还没分文理科,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一科留点作业,沈春发觉自己毫无做八爪鱼的本事,毅然决然地撂挑子不干,转身投入了漫画小说的怀抱里。
晚上回家就钻进房间里看,上课听不懂就在教材上乱画,漫画里的人物在他脑子里勾勒出线稿,沈春上课就凭着感觉描绘,一本教材到处都是他的杰作。
第一次月考他能勉强用之前学的东西吃老底,等到期中考试简直就是原形毕露,荣获全班倒数第三的好成绩。
倒数那几个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每科十分二十分的,老师把他们几个的座位调到了最后一排,高中班里人多,一个班五六十个人,最后一排直接靠着墙。
这下想听课不用去后面站着了,沈春可以直接在原地站起来,也挡不到任何人的视线。
这是三不管地带,老师走到这都转不过弯,往往走到倒数后三排就停下来了,然后嗤之以鼻地说:“坐最后一排的是不是都从外五县考上来的啊?”*
沈春的同桌,孙泽文一位沉迷上课吃东西下课睡觉的人物,沈春从未在下课时间见过此人清醒的状态,上课铃一响这人就像打了鸡血般疯狂地进食。他懒洋洋说:“老师我不是,我是师大附属的。”
这地儿比常林八中好了好几个档次,老师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走了。
孙泽文没事儿人低头掏出来一袋干脆面问:“你来口不?”
沈春摇摇头。
过道容许不了一个人以外通过,更方便了沈春闷着头画画。
画累了就趴下睡一觉,白天睡足了更方便晚上熬夜看小说,这样的日子快乐又短暂,人沉沦在自己的惰性的时候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直到期中考之后沈春才被一棒子打醒。
一套试卷里他只会做前两个选择题,往后竟然连题目都看不懂了。
成绩单几个鲜红的数字一列,沈春把卷子往桌膛里头一塞,自己不敢看,就更不想告诉任何人。
所以在牧冬忙过来随口问他考试怎么样的时候,沈春说:“中等水平吧,不上不下的。”
牧冬揉他的脑袋,安慰道:“来市里的高中能中等,已经不错了。”
沈春更加心虚地不敢看人。
作者有话说:
是什么没变捏
第50章 忽视
沈春这么随口一说,牧冬也就真信了。
不常撒谎的人突然撒一个谎,便会日日夜夜在煎熬中度过,沈春说完这事儿开始就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沈春好几天饭都没吃下去,看牧冬的眼神都发飘。
但牧冬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竟然全没发现沈春的不对劲。
沈春受不了这种煎熬,又不敢直接坦白,只期盼哪天牧冬可以发现,于是他挑了一天心惊胆战地把自己的试卷扔到了牧冬床上。
卷上的,不那么明显,但只要牧冬稍微打开看一眼就会发现,红色水笔大写的二三十分成绩。
沈春坐如针毡地等牧冬回家,为此他特意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多次该如何道歉,然后对着他哥发誓,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哥你看我下次考试表现吧。
沈春擦头发的时候牧冬正推门回来,脸上是难掩的疲惫,而沈春因为紧张也没发现。他头发擦了一半,就穿了个内裤,身上的水还没擦干净,揣揣不安地走到门口,说:“哥,你回来了。”
牧冬在脱衣服,“嗯”了一声,一抬头就见沈春这样出来了。
沈春皮肤白他一直是知道的,只是洗过澡被水蒸了以后除了白还透了一点粉,牧冬不经意地视线一偏,眉头一皱,道:“衣服怎么不穿好?”
沈春没察觉到什么不对,道:“刚洗完澡,听见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