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唐沉给陈歇递了支烟,“谢了。”
陈歇将滤嘴夹在唇瓣上,饭也吃完了,话也聊开了,保持良好合作关系是最好的结局, 他起身离开。
唐沉紧随其后先点了烟。
陈歇拉开房门,迎面撞到了一个结实的手臂,未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一股浓烈的尼古丁气息侵入鼻腔,陈歇比人影先看清的,是戴着黑檀木手串的手。
沈长亭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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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遗传性精神病
“而家后生就心浮气躁。(现在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沈长亭身侧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九爷,上下打量了陈歇一番,以一个训斥的口吻呵道。
九爷转头看向沈长亭时,眼神担忧:“长亭,你伤……”
“事。(没事。)”沈长亭抬手,碰了碰陈歇的额角,“撞疼了么?”
无尽宠溺的语气,实在古怪。
九爷诧异之际,瞧见了陈歇身后跟着出来的唐沉,唐沉目光微沉,唇角扯出一个笑容,看了眼沈长亭,又看了眼九爷,颔首问好:“表叔,九爷。”
九爷是沈家长辈,当年也是在港城叱咤多年的风云人物,后来出国了,这两年才回来,权势不减当年。
沈长亭这两年有许多事都交给他做。
陈歇躲了一下,“不疼。”
沈长亭目光停留在陈歇身上,话却是对唐沉说的:“唐家医院,我听讲。(唐家医院的事,我听说了。)”
沈长亭朗声笑笑,“帮下手後生仔。(帮小辈个忙。)”
沈长亭的意思是,让九爷出手帮帮唐沉。他说话时,是以命令的口吻,并不是请求。九爷在港城,许多人都要给他面子。
“你开到声,我实搞定。”九爷对待沈长亭说话的语气非常恭敬。
陈歇出了神,视线停留在沈长亭垂落,单手插兜的手上,准确说,陈歇看的是那串檀木手串。
沈长亭注意到了陈歇的视线,他抬腕,摘了手串,指节勾着,是递到陈歇面前,这原本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动作。
虽然九爷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瞧着眼生,但能与唐沉一块吃饭的,想来也是港城的世家子弟。九爷两年前回国后,宴会参加不少,但年轻一辈的人里,真叫的上来名字的,的确没两个。
但……沈长亭把手串摘了,放在陈歇面前。这恐怕就不是小辈这么简单了……这条手串,沈长亭从未摘下过,更遑论随意送人。
九爷见沈长亭盘过,起初觉得就是普通的檀木串,不算值钱,他以为沈长亭喜欢这些,还给沈长亭送了金丝楠木的手串。
沈长亭没瞧上一眼。
九爷多嘴问过:“呢手串好特别?(这手串很特别?)”
沈长亭嗯了一声,“送。(他送的)”
九爷第一次听见这个“他”,是在六年前,有个小朋友,向沈长亭求婚了。沈长亭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决心反权夺势的。
后来成功了,九爷也一块回了国,二人都受了点伤,那求婚的小朋友,却不告而别了。沈长亭戴着手串,时常盘弄,睹物思人,找了两年。
搜救队说尸骨无存时,九爷还劝了两句。沈长亭只是说,再找找,再找找。
九爷忽然一副拨开云雾,豁然开朗的感觉,看向陈歇时的凶戾也全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陈歇似乎并没有接下的意思。
沈长亭说:“沈叔给的,好好收着。”
陈歇不想在这里僵持,他收下了手串,往楼下走,这个餐馆和阁楼似的木梯,沈长亭慢慢地随在陈歇后面,楼梯十分狭窄,九爷递了支烟来,侧身在沈长亭停住步子的间隙,给沈长亭点烟。
“沈生。”
沈长亭吸了口烟,侧脸轻吐,另一只手插兜,“叫老万送返先。”
“嗯。”九爷给老万打了电话。
沈长亭跟着陈歇走出一楼,结了账,陈歇在门口等车,九爷追出去,劳斯莱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九爷拉开车门,看向陈歇。
这是请他上车的意思。
陈歇回头,沈长亭并未出来,他才上车,还坐在了副驾驶上。
九爷合上车门,老万冲他笑笑,露出一个欣喜、久违的表情,“陈生,好耐见。(好久不见。)”
明明只过了两年,陈歇却觉得老万老了许多,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如沟壑般,时间催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四五岁。
“嗯。”陈歇点了头。
“陈生去边度?(陈先生去哪?)”
“去……”陈歇说了个酒店名。
车慢慢的行驶着,车上安静了一整子,老万什么都没说,车停在酒店大堂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看向陈歇手里抠了一路的手串,“陈生,我 知道你怨会长,但会长不是什么都没做……”
两年前,差点身亡的人不止陈歇一个。
陈歇像是没听见,进酒店时,顺手把手串丢进了垃圾桶。
……
沈长亭出手帮唐家渡过难关,并非什么都不图。这事,处理起来麻烦的很。毕竟是医学事故,医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处理不好,容易引起众怒。
沈长亭身处高位,这样的事,最不该掺和。
这次帮唐家,沈长亭提了个要求:唐沉结婚。
除此之外,沈长亭也算是还了唐家一个人情。
唐家有遗传性精神病。
这件事是假的,唐家背的锅,真正有遗传性精神病的,是沈家人。
老万送陈歇回酒店后,折返回来,他将手串呈还给了沈长亭。
陈歇把手串丢了,老万捡了回来,洗干净,又送回了沈长亭手中,沈长亭沉默不语地戴好,似乎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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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总去悉尼
陈歇在先锋律所忙完最后一天,收拾东西和江教授一块回酒店,从律所到酒店有些距离,老万的车停在律所门口。
黑色的劳斯莱斯十分扎眼。
老万下来将人请上车,车上并没有沈长亭。沈长亭如答应他的那样,不再靠近他。祈求在沈长亭这,是有用的。
陈歇知道,这已经是沈长亭的退让了。
他不想上车,但也不敢惹沈长亭不悦,帮助博瑞上市后,他就会离开港城,港城的车,总开不到京城去。
上车的时候,江教授略有诧异的挑眉,看向陈歇,静等解惑。
“长辈的车。”陈歇道。
“哦……你这长辈人还挺好的,怎么前两年没去纽约看你?”江教授没多想,只是随后提了一嘴。
陈歇独自在纽约两年,好几次感冒发烧,都起不来身体,烧迷糊了,电话也没力气接,吓得他带律所的律师去了一趟,照顾了两宿。
陈歇有这么一位贴心的长辈,怎么会在纽约过的这么辛苦。开的起劳斯莱斯的家庭,也不差雇佣佣人的钱吧?
“之前闹了点别扭,好久没联系了。”
陈歇轻描淡写,坐在前座的老万却眉头紧皱。“长辈”,如今沈会长在陈歇心里,竟然只剩下这个称呼了。
老万见证了陈歇的七年,看见过陈歇委屈抹着眼泪,也要回深水湾给沈长亭煮一碗面,见过陈歇被训后一声不吭,闹别扭离开深水湾,也见过陈歇给沈长亭准备礼物时的雀跃与期待。
老万最清楚,陈歇的爱有多重。
现在轻描淡写的态度,加以掩饰的关系与身份,令老万感到陌生。
江教授:“大过年的,低个头,好好过个年。做小辈的,长辈都低头了,也别太往心里去。”
陈歇唇角一扬,“师父说的是。”
陈歇与沈长亭之前的关系,的确都是他这个做“小辈”的低头。
车到酒店门口,下车时,江教授和陈歇说起了案子的事,“前两天博瑞的股权人唐总,他名下的医院起了医闹,这事,实在是影响博瑞口碑。上市的审批也会严格些,你放假之后就回家,不必太着急工作的事。我估摸着,上市最少延期半年。”
“真要半年,我们可以回京城办公了。本来深、港这边也不是我的主力区。”江教授看向陈歇,“对了……你长辈在这,想留在港城吗?”
“我在港所里也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可以给你牵条线。港城这边薪资待遇不差,律师社会地位也高。你之前在纽约律所工作,做跨境的金融案件本身就很有优势,还会粤语,对港、深的法条相对来说也熟悉一些。”
江教授在询问陈歇的未来规划,陈歇笑着说:“我准备申请哥伦比亚的法博。”
“也行。”江教授说:“有自己的规划就好。”
“嗯。”陈歇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回去机票买了吗?”
“买了的。”
“好,师父明早的飞机,一大早就走了,你好好睡一会,不用送。新年快乐,明年见。”江教授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红包,陈歇回之以礼:“新年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江教授回京城了。
陈歇还在港城,他离港的机票没这么早。这次回港城,他还没见过钟禹。
陈歇听说了两年前段随州开车在隧道口出车祸的事,醒来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性情大变,开始努力经商了,万和商会现在是他在管理。
段随州之后很频繁的出现在商业报上。
钟禹也是。二人像是较真攀比似的,你一次我一次。
陈歇起来后,去健了个身,吃了饭,中午去了趟钟家。
还是老万开的车。
车上还放着一块芝士蛋糕。
陈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视若无睹。老万感慨道:“陈生变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