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陈歇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个场景,一秒,他整张脸羞赧、发烫,呼吸都粗重了。
沈长亭低着身体,弯下腰,呼吸缠在陈歇脖颈,能嗅到陈歇身上淡淡的酒味,不仅如此,陈歇脖颈上的细汗更加清晰。
像是事后的疲惫与央求。
“别动,拿房卡。”沈长亭另一只手捏紧地陈歇的腰,隔着衣服,陈歇都感受到了指节的滚烫。
实际上,陈歇喝醉了。那只令他感到滚烫的手,已经翻进了外衣,搭在白色的打底衫上,一层之隔,温度的攀升才会如此明显。
沈长亭的手,在摩挲着一个位置,像是在寻找属于他的地方,属于他的回忆,陈歇眉头紧皱着,他真的喝的有点多,眼眶一湿,想起无数个寒冷的,抚摸着纹身入睡的深夜,想起当初去洗纹身时的痛苦。
他带着骂人的语调斥道:“松开!”
这样的语气,太凶了。
沈长亭抽回手,再次翻了风衣外套,将房卡取出来,刷开了门,大手推开门。
陈歇的视线停在沈长亭的戒指上。
本该将他送回房间就走的人,一把将人抱起,陈歇挣扎着骂着,害怕着,说着难听的话。沈长亭却无比轻缓的将人放在床上,他蹲下身体,给陈歇脱鞋。
金尊玉贵的沈会长,也会这样温柔待人。
实在罕见。
被放在床上的陈歇忽然安静下来,现在是下午,窗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所以看起来像是傍晚,他看向窗外的视线抽回,低头看向给他脱鞋的沈长亭。
陈歇抬起脚,一脚踹在了沈长亭的肩上。
说是踹,沈长亭没倒,只是重心往后摇了摇,握住他的脚踝,抬起头看向他:“要出气吗?”
沈长亭的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明亮,被岁月洗涤过的轮廓透着无尽的成熟,加上醇厚磁性的嗓音,像是在低头认错。
陈歇盯着他,呼吸很急促,视线再次落在沈长亭的指节上,这双手实在漂亮,所以戒指才会这么扎眼。
陈歇咬紧后槽牙,他本不该生气,酒精令他的理智轰然坍塌,他紧攥着被单的手抬起,动作非常粗鲁的将沈长亭指节上的戒指摘下来。
他看着这枚纯金戒指,指节都不停在抖。
陈歇最清楚不过,能让沈长亭戴上戒指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如今黎媛青都去世了,沈长亭却还要戴着婚戒。戴婚戒,还要与他纠缠不清,还要碰他。
沈长亭和多年前根本没什么两样!
陈歇本不该因为沈长亭再生任何的气,可他看着沈长亭手里的戒指,就忍不住的想到被丢在深水湾泳池附近,不知所踪的遗物。
陈歇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那是被辜负、被戏弄的真心。陈歇拿着戒指,拧着眉,唇色惨白,大步走向阳台,大手用力拉开落地窗,看向酒店下方,空无人烟的泳池。
这里是八楼。
沈长亭的心惊了一下。
陈歇把戒指,一抛而下。
他回头看向沈长亭,沈长亭眉心微微舒展,但依旧是拧着。陈歇什么都不想再留给他,包括从前被视作珍宝的爷爷遗物。
陈歇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他冷声说:“我感到特别特别特别恶心。”
沈长亭目光顿住,笑了一下,“外面风大,小歇过来。”
陈歇也笑了一下,“我现在有新的名字陈岸。”
陈歇是在无垠深海上的小鱼,他被捡回去养了一段时间,又被放生了,放生的时候浑身是伤,但他没有家,无法靠岸,没有港湾,只能不停地游,拼命地活。
沈长亭:“好,陈岸。”
陈歇走回房间,他看向门,声音里带着重重鼻音:“你走。”
“好。”
沈长亭走到门边,单手握着门,身体僵硬,高大挺拔的黑影照映在走廊上,陈歇抽回目光,走到床边坐下,静等关门声。
门口的人忽然折返回来,一把将陈歇紧紧抱在怀里,陈歇坐在床上,整张脸都被埋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中。
他呼吸不畅,绵绵的细针刺穿他的骨髓、心脏,陈歇把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两年前……马天元绑架我的时候。我说我跟了你六年,他不相信……他觉得我只是个玩物。沈长亭……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没有人知道我跟了你这么久,也没人知道我跟着你不是为了钱。如果我想要这些,我可以有很多种选择的。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现在、现在不想再陪你玩了。”
真心是换不了真心的,因为有个人没有心。
沈长亭的大掌托着陈歇的下巴,指腹一寸寸的攀上陈歇的脸颊,抚摸着他湿润的泪珠,他低头,弯腰,试图用唇瓣吻去这些眼泪。
陈歇眼皮合上,侧了侧头,一滴眼泪滑了下来,滚烫的、苦楚的,砸进了沈长亭的掌心。
陈歇说:“你什么都没有给我,现在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不知道你是想弥补,还是心里有遗憾,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想原谅你。”
“没有人必须满足你的遗憾。”
“你以后……对别人好点就行了,我是不想要了。”也不敢要了。
陈歇的话,很难听。
从回来之后,他的态度,他的话,他的刻意疏远,他的称呼,都像是一把弯刀,剖解着心脏。
“不行。”
沈长亭声音很轻的在抖,他擦着陈歇眼角的泪,粗粝的手掌,一寸寸抚摸着陈歇的脸颊,熟悉的轮廓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又大不相同。
沈长亭又说了一遍:“不行。”
“老师离不开你。”
陈歇睁开眼,通红的眼眶里充斥着哀怨、憎恨、可笑。
以前他也是这样离不开沈长亭的。
可是沈长亭没有管过他,四年前,他走着离开深水湾的时候,沈长亭没有管过他。
他现在又凭什么管沈长亭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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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八枚骨钉
陈歇又一次将沈长亭推开,让他走。
沈长亭给陈歇倒了杯水,走了。
陈歇躺在床上,黏着泪珠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指腹的余温,陈歇去浴室洗了个澡,三年前跳海,两年前独自在深海上漂了一夜,陈歇变得怕水。
陈歇以前在浴室里昏倒过,水流的声音,会令他产生一种窒息感,陈歇不敢再用浴缸,每次洗澡的时候,也会控制好时间。
洗完澡出来,窗外电闪雷鸣,陈歇躺在床上。他没有靠近阳台,这是个趋于逃避的行为。
为什么陈歇会坚定不移的认为沈长亭手中的戒指,是黎媛青的?
这不是空穴来风的怀疑。
两年前,黎媛青公布喜讯,接受媒体采访,他手上戴着一枚金色女戒,素圈磨砂质地,与他送给沈长亭的,被沈长亭戴在小指的,一模一样。
这和陈歇用爷爷遗物打造的,向沈长亭求婚时的戒指一模一样。
陈歇知道,他四年前送出去的男戒已经丢了,丢在深水湾的泳池附近,再也找不回来,所以沈长亭手中的戒指,只能是黎媛青的。
陈歇明白黎媛青的敌意,用这种方式羞辱他,并非没有可能。至于沈长亭为什么久戴不摘,大概是为了黎媛青死前为他营造的绝佳形象吧。
未婚妻家族没落,不抛不弃,携手共进,在未婚妻死后,戴着婚戒,深情专一,名誉加身。
陈歇知道,沈长亭是个走一步算百步的人。黎媛青的死和沈长亭有关系,但这并不与戴着婚戒相冲突,沈长亭只是默许了一件对他有利的事存在。
与情爱无关,与利益相关。
陈歇很清醒,他翻了个身,睡下了。
窗外电闪雷鸣,陈歇蜷缩着,他的手几乎是本能的往胯骨的地方抹去,那有一块疤,也有一片纹身。带着标记、羞辱意味的纹身。
曾是他勉强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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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在酒店门口等到傍晚,沈长亭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指节苍白,那张脸在月色下显得十分清冷。
“沈会长……?你这是?”老万将视线停放在沈长亭的腿上。两年前沈长亭出了车祸,大腿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又是靠近膝盖的位置,打了八枚骨钉,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沈长亭只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就出院了。
跟着搜救队在海域里搜寻陈歇。
要说没留下点什么隐患,是不可能的。只是疼痛对他来说已经麻木,好在现在恢复的差不多,走路没有任何异样,但这么一双腿,是不适合在大冷天泡在水里的。
“不碍事。”
沈长亭上车,捏着手中的戒指,轻轻地笑了笑。四年前的水里原来这么冷,那天陈歇搜寻无果,浑身湿透的离开深水湾,心情与他此刻相差无几。
沈长亭要陈歇成长,却总是忽略他的情绪。
他不是位称职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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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歇一觉睡到第二天,第二天早上,他准备在酒店大堂吃完早餐就去机场,然后坐飞机回浙江。
酒店的早餐,让陈歇有些意外。
竟然有芝士蛋糕。
陈歇拿了一块,吃完后喝了瓶牛奶,拉了行李箱退房,去了机场。陈歇到机场的时候,才给家里打去电话。
陈歇消失两年没有回家,他不知道父母身体状况,或许他们曾经给他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但他的手机号肯定已经欠费销号了。
陈文陶和柳温大概会有些担心吧。
陈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有些忐忑,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陈文陶:“喂……哪位?”
陈歇沉默了两秒:“……爸。”
电话那头的陈文陶没声了,好一会,他才问:“今年回家吗?”
“嗯。”
“好,我和你妈还有弟弟,现在在上海呢。”陈文陶的语气非常平淡,似乎这些年并没有打电话给他,否则他问的第一句应该是:怎么换号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