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清晨那惨白而凛冽的冷光切割成块,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幽冷的光泽。
私人飞机的引擎声在远处轰鸣,涡轮卷起的狂风撼动着停机坪上的指示牌。
那是烬川原本计划好的逃生之路,是他通往自由与财富的最后一张门票。
然而此刻,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听起来却像是某种绝望的丧钟,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烬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个逆光而立的omega。
裴冽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截修长的脖颈,内侧是常服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在这清晨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只有一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他身后,是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神情肃杀的职业人员,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呈扇形包围圈,腰间的配枪在冷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金属色泽,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宣告着主权的更迭。
烬川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抹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与疯狂,像是困兽在临死前露出的獠牙。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事实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筹码都被对方收得一干二净。
烬川微微歪了下头,舌尖顶了顶腮帮,随后微挑眉,带着几分痞气与不屑舔了下齿尖。
尖锐的犬齿刺破了娇嫩的舌尖,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这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也让他眼底的疯狂愈发浓郁。
“我怎么不知道,”
烬川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裴先生什么时候改行,帮条子做事了?”
他自诩掌握着所有命脉,甚至以为裴冽不过是他商业版图中一枚稍微难啃的棋子,只要给点甜头或者施加点压力就会乖乖听话,却未曾想过,这枚棋子早已变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而且是一击毙命。
裴冽却不恼,面对烬川的挑衅,他只是淡淡地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蔑视,仿佛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烬董有所不知,”
裴冽双手插兜,缓步上前,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烬川的心跳上,
“我以前,也曾隶属检察科。”
烬川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年轻omega,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一头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食者。
现在做什么挣扎已然完全无用。
两名警员上前,动作利落地将烬川的双手反剪到身后。
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合拢,勒进皮肉,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也彻底锁死了他最后的尊严。
烬川看着自己的手被铐住,微微眯了眯眼,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裴冽,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我哪一步走错了?”
裴冽瞥了他一眼。
如果不出意外,后半生烬川就要在牢狱中度过,甚至可能面临更残酷的刑罚。
想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罪人即将迎来他的末日,裴冽的心情不错,难得愿意为他提点一二。
“其一,”
裴冽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错在不该贪得无厌。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金钱衡量,但你忘了,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你手上有多少条无辜人命,你心里清楚。”
裴冽微颔首,缓步走在他旁边,与他并肩而行,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的锤音:
“烧杀抢掠……拐卖,贩卖器官……你哪样没沾?烬川,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害怕么?”
“那些冤魂,就不曾来找过你?”
烬川勾唇笑了笑,即使被铐住双手,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
“裴先生就不必跟我说这些道德审判了吧?”
他看着裴冽,表情淡然,
“我只好奇,我哪一个棋子,是你们的人?”
这是他现在唯一想不通的地方。他的布局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计算,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裴冽掀起眼皮看着他,含笑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嘲弄。
烬川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最终定格在两个人身上。
“顾骋?”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顾骋虽然聪明,但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瞒过我。”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裴冽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姜泯?”
裴冽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已经给了烬川最确切的答案。
“呵……”
烬川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冷哼,随即变成了一连串阴冷的笑声,
“原来是他……姜泯,好一个姜泯。”
他眼底流露出些许的戾气,咬牙切齿道:
“早知道,我就应该让他活不过那晚。”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裴冽毫无预兆地抬腿,一记狠戾的侧踹重重地踢在烬川的腿弯处。
巨大的力道让烬川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剧痛袭来,烬川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抬起头,怨毒地看向裴冽。
裴冽缓缓收回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烬川,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动作优雅得仿佛刚刚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垃圾。
“你有什么资格,”
裴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属于顶级omega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烬川,空气仿佛都因为这股压迫感而凝固,
“侮辱我的Alpha。”
他缓缓弯下腰,视线与跪在地上的烬川齐平。
两人的距离极近,烬川甚至能看清裴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占有欲。
“你也配。”
裴冽轻声说道,语气森寒,
“现在是谁活不过当下,烬董应该心里清楚。”
烬川被那股强大的信息素压迫得几乎窒息,他有些惊愕地看着裴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Alpha?”
裴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哪一步走错了,烬董就在监狱里好好想一想吧。”
他缓缓起身,眼底带着嘲讽,插着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嗓音冷淡,
“带走。”
警员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烬川拖了起来,推搡着向车里走去。
裴冽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方向,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
风吹过,窗帘翻飞,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片情绪。
这场戏,终于要落幕了。
他的alpha,回来了。
第129章 天亮了
喧嚣终于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平息。
走廊里,何为年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卷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对着对讲机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后续取证和押送流程。
楚韶承正指挥着几个年轻的警员清点证物,白红着眼眶,手里拿着记录本,跟在楚韶承身后,时不时还要吸一吸鼻子,却依旧尽职尽责地核对每一个数据。
大家都很忙。
这场收网行动牵扯太广,后续的报告、审讯、移交,每一环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们虽然刚刚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重逢,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想抱头痛哭,想大醉一场,但职业的本能让他们迅速从情绪中抽离,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支队。
“头儿,那我们先撤了,还有一堆事等着!”
何为年路过江逸铮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关切,却又转过去对楚韶承道。
江逸铮没去看那边,只是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直到脚步声远去,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逸铮并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窗外。
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微微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神情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