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还有周律白,还有那些曾与江逸铮并肩作战、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过的同事们,无一不红了眼眶。
他们敬的,不仅仅是一个归队的领导,更是一座活着的丰碑。
江逸铮嗓子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向来圆滑世故、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化作鼻尖的一阵酸涩。
他挺直了脊背,回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礼毕。
“江哥!”
白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了上去。可刚跑两步,看见旁边气场强大的裴冽时,他还是本能地顿住了脚步,脸色有些不太好。
毕竟当年裴冽对江逸铮的做法让他耿耿于怀。
但此刻重逢的喜悦压过了一切,他顾不上太多,声音带着哭腔:
“江哥……”
白苦着一张小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何为年也快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江逸铮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
他们似乎有很多话都想跟江逸铮说,想问这几年去了哪,想问疼不疼,想问怕不怕。
可话到嘴边,却谁也无法开口,怕一开口就会让这好不容易的重逢变成一场痛哭。
还是江逸铮先对他们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久违的轻松与温柔:
“以后有的是时间。到时候,你们想问我什么,我都一定如实回答。”
白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而后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
倒是何为年红着眼轻笑了一声,伸手揽过还在抽噎的白,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喜气:
“我和还等着江哥当我们的证婚人呢,你可不能再放鸽子了。”
江逸铮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而后笑意才在唇边彻底绽开,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好。一定。”
裴冽则是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对话,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江逸铮。
看着那个在黑暗中独行了多年的爱人,终于重新回到了阳光下,回到了人群中。
江逸铮出事那一年,他身边的人,几乎没有对他毫无怨言的。
裴冽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场景如同噩梦。
谢韫眼睛哭得红肿,在看向他时言语里带着刺,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这发小,怎么不知道阿铮谈了对象?你问问叔叔阿姨知道阿铮结婚了吗?!”
当时裴冽无言以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站在那,接受所有的视线,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逸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冽回过神,看向他。
江逸铮并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牵着他,带着他往前走。
那是无声的宣告,也是坚定的选择。
江逸铮站在陆远舟面前,与他对视。
陆远舟同时也在端详着他,目光从他染的白发…唇钉未愈合的痕迹…还有那一处处并不属于从前江逸铮会有的东西一一扫过,仿佛要看穿这几年他经历了怎样的苦难。
许久,陆远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欢迎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重若千钧。
江逸铮心中有些沉闷,眼眶微热,却还是缓缓抬手,再次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江逸铮,不负所托。”
陆远舟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而后,陆远舟才转身,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进去吧。”
江逸铮深吸一口气,握紧裴冽的手,迈步向前走去。
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第131章 减刑
办公室里的布局,一如往年那般,就好像从来没有多改变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那是江逸铮最熟悉的气息。
白和何为年夫夫两个就像小跟班一样,江逸铮牵着裴冽走到哪,他们两个就在后面跟着,喋喋不休讲着这两年发生的小事。
从局里新换了饮水机,到上次出任务时周律白不小心把车开进了沟里,琐碎得有些好笑。
江逸铮就这么含笑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底满是温柔。而后想起来什么般,才抬眸问他:
“烬望舒…现在在哪?”
白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啊,是那个小omega么….他还在看守所呢,估计今天做完笔录,明天就可以走了。”
白下意识看了眼裴冽,才犹豫道:
“不过他情绪不算很好,一直在流泪,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为年说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能出去见见烬川,他才勉强开了口。”
“不过估计没什么有用的口供,能看得出来他被养得很好。”
江逸铮心微微沉了下来,垂眸点了点头,轻声道:
“…烬川待他,还算不错。”
那是烬川在黑暗中仅存的一点人性,也是烬望舒悲剧的根源。
裴冽握着他的手缓缓收紧了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江逸铮才侧眸看着他,弯唇笑了笑,
“要不要休息一会?我想去看看顾骋。”
裴冽有点不想跟他分开,两年的分离让他恨不得把江逸铮拴在裤腰带上。
但与江逸铮对视时,看着他明亮却藏着心事的眼睛,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裴冽松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股矜贵:
“你要快一点。”
江逸铮笑了笑,嗯了一声才朝外走去。
白和何为年对视了一眼,还是默默地给裴冽倒了杯茶,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裴冽勾唇笑了笑,抬手微微拒绝了这杯浓茶,指尖在杯壁上轻点:
“现在喝不了。”
他看着面前这对夫夫,微微颔首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必客气,叫我嫂子就好。”
“……..”
空气瞬间凝固,何为年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白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门口的守卫显然是早就被打了招呼,所以见到江逸铮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朝他敬礼,而后才默契的让开路。
“谢谢。”江逸铮轻声道,抬步迈了进去。
顾骋录完口供,被暂时关在了隔壁的看守所内。
沧江有自己的监狱,顾骋也会被进一步带到这里去,离得并不远,江逸铮没事还能去看看他,跟他聊会。
等到江逸铮被带到关着顾骋的地方时,隔着厚厚的玻璃,并不是很能听得清对方说着话。
顾骋穿着橙色的马甲,头发有些乱,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江逸铮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浅笑,将挂在玻璃上的老式电话放在自己耳旁:
“顾骋。”
顾骋没什么表情的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江逸铮笑了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听筒:
“我还要谢谢你。”
顾骋嗤笑了一下,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几分沙哑:
“谢我什么?”
江逸铮微微歪了下头,语气认真:
“我不该谢你么。如果你向烬川告密,或许我不会有站在这里的那一天。”
可顾骋听后,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天花板:
“你想多了,我只是没发现你隐藏这么深而已。我若是早知道,第一个卖了你。”
看着顾骋嘴硬的模样,江逸铮微微的叹了口气,垂下头,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阿骋。”
顾骋微微一愣,这个称呼太久违了,久到让他有些恍惚。
江逸铮又笑着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