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裴冽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嘘,别动。”
江逸铮头也不抬,将耦合剂挤在探头里,小心翼翼地掀开裴冽的睡衣下摆,露出那个圆润的肚子,然后轻轻放上去。
滋滋滋滋
强有力的胎心音瞬间充满了安静的病房。
江逸铮紧绷的肩膀这才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字,正常。
“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妈说今天炖了鸽子汤,但是太油了我没让她带,我让人买了清淡的小馄饨,好不好?”
江逸铮一边收起仪器,一边像连珠炮一样发问,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裴冽无奈地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逸铮,真没事。孩子很好,我也很好,你不用每小时都听一次胎心。”
“昨晚三点他动了一下,把你踢醒了,我不放心。”
江逸铮扶着他去洗漱,牙膏都挤好了,水温调得刚刚好,
“而且医生说孕晚期变化快,多听听没坏处。”
裴冽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有着淡淡青黑、胡茬都冒出来的alpha,心里有些发软,又有些好笑。
“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江逸铮面不改色地撒谎,“就是浅眠。”
其实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只要裴冽翻个身,或者哼唧一声,他就能立刻惊醒,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或者探到被子里去摸肚子,确认一切安好才能继续僵着身子躺着。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比让他再去卧底一次还要煎熬。
上午江逸铮去局里处理紧急事务,裴冽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
他靠在沙发上翻了会儿书,刚觉得清净没多久,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江母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桶,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哎哟,我的儿,怎么坐沙发上了?快回床上去,地上凉气重!”
江母一进门,视线就锁定了裴冽,语气里全是心疼和紧张。
裴冽连忙放下书站起来:
“妈,您怎么来了?昨天不是才送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吗?”
“那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江母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动作麻利地开始往外拿东西,
“来,先喝碗燕窝,这是早上刚炖好的,火候正好。然后吃点这个海参粥,补气血。哦对了,还有这个鲫鱼汤,虽然你爸说太腥,但我撇了油的,不腥。”
裴冽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头皮一阵发麻。
“妈,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吃不下也要吃。”
江母拉着他在床边坐下,一脸严肃,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那个正是长脑子的时候,你不吃,他吃什么?你看你最近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裴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因为怀孕而稍微圆润了一点的脸颊,心想这哪里是瘦了,分明是胖了。
但他不敢反驳。
江母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头极好。
她也不坐,就站在旁边看着裴冽吃,眼神里满是慈爱。
“妈,您歇会儿吧,我自己能吃。”
裴冽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确实舒服,但他更担心江母的身体,
“您每天这么跑,太累了。家里有保姆,让保姆做送来就行了。”
“保姆做的哪有家里的干净?外面的油我不放心。”
江母摆摆手,伸手帮裴冽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妈不累,妈高兴。想当年你爸……”
提到公公,裴冽只能低头喝汤掩饰笑意。
江母在这间病房里仿佛找到了新的战场。
她嫌弃医院的枕头不够软,从家里带了个蚕丝枕来,嫌弃医院的被子不够暖,又抱来一床专门晒过太阳的棉被。
甚至连裴冽的拖鞋,她都带了一双新的棉拖来,说是怕他在地上走凉脚。
裴冽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妈,您坐会儿。”
裴冽放下碗,拉着江母的手,
“您这样我都有负罪感了。”
江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粗糙而温暖: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我们江家的功臣。逸铮那小子粗心,照顾人细心得很,但他毕竟是个alpha,有些事儿他不懂。妈在,你就安心养着,别的什么都别想。”
中午江逸铮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裴冽靠在床头睡着了,身上盖着江母带来的那床厚棉被,手里还握着江母的手。
江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歪着头打瞌睡,另一只手还轻轻搭在裴冽的肚子上,似乎是在帮他护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逸铮站在门口,原本因为琐事而烦躁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公文包放下。
江母睡眠浅,听到动静立刻醒了。
看到儿子回来,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熟睡的裴冽,用口型说:
“刚睡着。”
江逸铮点点头,走过去蹲下身,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裴冽的睡颜。
“妈,您下午回去吧,让司机送您。”
江逸铮压低声音说,
“下午我在这陪他。”
“我不累。”
江母摇摇头,但拗不过江逸铮,就只能嘱咐道,
“你记得等他醒了吃点水果。对了,那个燕窝记得让他吃,凉了就腥了。”
“知道了。”
江母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冽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睁开眼,看到江逸铮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但另一只手却始终握着他的手,放在被子里暖着。
听到动静,江逸铮立刻放下文件,转过身来:
“醒了?难受吗?”
裴冽摇摇头,看着他眼底更重的青色,心里有些酸涩:
“妈走了?”
“嗯,刚走不久。”
江逸铮起身,帮他把床头摇高,
“饿不饿?妈留了水果,要不要吃两口?”
“逸铮。”裴冽没有接话,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不要太紧张。”
裴冽认真地看着他,
“我和宝宝都挺好的。你看,妈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天天跑。”
江逸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裴冽的额头,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裴冽,我真的很怕。”
怕那个未知的生产过程,怕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怕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
这种恐惧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裴冽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
“有我在,有妈在,还有医生在。不会有事的。”
“嗯。”
江逸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裴冽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
“想吃红烧肉。”裴冽突然说。
江逸铮睁开眼,挑眉:“妈不是说太油?”
“妈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