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很好，虽然只有四斤八两，但很健康，现在在新生儿科观察。”

　　江逸铮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也很好，手术很成功。”

　　裴冽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好……”

　　说完这两个字，他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宇间的痛苦也消散了不少。

　　江逸铮看着他，眼眶再次湿润，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尘埃落定。

　　他的爱人，挺过来了。

　　他的孩子，虽然早产，但也活着。

　　他的家，完整了。

　　窗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病房的窗台上，照亮了那一对交握的手，也照亮了他们余生漫长的路。

　　第185章 安安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米色的地砖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裴冽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第三天了。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乏力，说话稍微久一点就会觉得气短，但相比ICU里那种被仪器包围的窒息感，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天堂。

　　江逸铮这几天几乎是以病房为家。

　　他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但这副略显颓唐的模样，却让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肃感消散了许多，多了几分烟火气。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江逸铮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小心翼翼地吹凉，送到裴冽嘴边。

　　裴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有了几分生气：

　　“好多了，就是……想看看孩子。”

　　江逸铮喂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几天，孩子一直在新生儿科。

　　虽然医生每天都来通报情况，说宝宝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肺部的情况也比预期乐观，但裴冽一直没见到孩子。

　　“医生刚才说，宝宝今天的血氧饱和度很稳定，体重虽然还是轻了点，但已经有五斤了。”

　　江逸铮放下碗，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裴冽的嘴角，

　　“我刚才去办了手续，把他接过来给你看一眼。”

　　裴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了一层薄红：

　　“真的？他在哪？”

　　“在门口，护士正在做最后的消毒。”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护士推着一辆特制的透明保温箱走了进来。

　　那小小的箱子在偌大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

　　江逸铮站起身，走过去，动作生疏却极其小心地帮着护士将保温箱推到裴冽的床边。

　　“江先生，裴先生，宝宝现在抵抗力还比较弱，虽然出来了，但还是要注意保暖，不能抱太久，也不能直接皮肤接触太久，知道吗？”

　　护士轻声叮嘱。

　　“我知道，谢谢。”

　　江逸铮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小的箱子。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安静。

　　裴冽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江逸铮立刻上前，熟练地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他靠得舒服些。

　　“慢点，别扯到伤口。”

　　裴冽靠在枕头上，目光急切地投向床边的保温箱。

　　那是他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透过透明的箱壁，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小家伙的真面目。

　　孩子真的很小，比他在网上看到的足月婴儿要小一圈。

　　身上穿着一件特制的迷你纸尿裤，身上连着几根细细的监测线。他闭着眼，睡得正熟，皮肤还是红红的，皱巴巴的，像只没长开的小老鼠。

　　虽然不好看，但在裴冽眼里，这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杰作。

　　“他好小……”

　　裴冽伸出手，指尖在保温箱的操作口外悬停着，有些不敢落下，

　　“逸铮，他是不是因为我……才这么小的？”

　　江逸铮蹲下身，握住裴冽悬在半空的手，引着他穿过操作口的圆孔，轻轻探入箱内。

　　“不是你的错。”

　　江逸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心疼，

　　“医生说了，是我没照顾好你们。阿冽，你受苦了。”

　　裴冽的手指触碰到了孩子。

　　那是一只极小极小的手，只有他的拇指那么大。

　　手指细细的，软软的，像是软弹的小果冻。

　　当裴冽的指尖轻轻划过孩子的手心时，那个原本还在熟睡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只迷你的小手下意识地张开，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裴冽的一根手指。

　　那一瞬间，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直击裴冽的心脏。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逸铮……”

　　裴冽哽咽着，声音颤抖，

　　“他抓住我了……他抓住我了……”

　　江逸铮看着这一幕，看着裴冽流泪的侧脸，看着那只紧紧握住爸爸手指的小手，鼻头也是一酸。

　　他站起身，从侧面环抱住裴冽，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

　　“他舍不得你。”

　　江逸铮轻声说道，

　　“他在告诉你，他很有力气，他会好好长大的。”

　　江逸铮的视线落在那只紧紧攥着裴冽手指的小手上，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和裴冽生命的延续。

　　看着那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指甲盖，看着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肌肤，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这个小生命，明明还没有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却已经懂得本能地寻找依靠，懂得紧紧抓住爸爸的手指不放。

　　就在这时，裴冽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江逸铮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方郁森发来的。

　　【阿冽，听说你转普通病房了？我和知夏他们下午过来看你，顺便看看小侄子，方便不？】

　　在icu的那几天方郁森也来了，不过只让一个人进去探视，他来了也只能坐在外面，沉默的抽着烟。

　　现在裴冽好不容易情况稳定下来了，皆大欢喜。

　　江逸铮把手机递到裴冽面前，让他看了一眼屏幕。

　　裴冽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告诉他们来吧。”

　　江逸铮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下午三点后过来吧。】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蹲下身，目光落回保温箱里。

　　“安安……”

　　裴冽轻声唤着那个名字，“江念安。”

　　“嗯，江安安。”

　　江逸铮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随后侧过头，在裴冽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念念平安，岁岁安康。”

　　裴冽看了他一眼，

　　“大名也叫江安安？”

　　江逸铮抿唇笑了笑，

　　“哪能啊，大名你再想一个，江安安是小名。”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虽然没有立刻拥抱的热烈，但这指尖的触碰，这迟来的团圆，却比任何拥抱都要来得深刻。

　　江逸铮看着裴冽，又看了看孩子，心中那个空缺已久的角落，终于被填满了。

　　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病痛，但只要这一家三口在一起，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