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

　　裴冽最近为了这个，熬了好几个大夜，跟那些药企巨头和财政部门扯皮。

　　“什么裴先生聊什么啊，”

　　旁边一个老组员拍了小男生一下，笑着打圆场，

　　“裴先生那叫政策制定，那是国家大事，能随便聊吗？”

　　小男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对对对，口误，裴先生说的话那叫政策。”

　　方郁森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语气虽然依旧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笃定：

　　“行了，别瞎打听了。等着吧，总会下来的。”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方郁森没再多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他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正事上，从来不含糊。

　　裴冽想做的事，他就算帮不上大忙，也绝不会拖后腿。

　　方应番外五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大家各自散去午休。

　　方郁森靠在椅子上消食，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

　　应鹤雪已经吃完了。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也很干净，连餐盒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准备拿去扔。

　　似乎察觉到了方郁森的目光，应鹤雪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再次在空中碰撞。

　　这一次，应鹤雪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方郁森，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和深思。

　　刚才他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方郁森和裴冽。

　　一个Alpha，一个Omega。

　　一个是家世显赫、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重义的方家大少爷，一个是年轻有为、清冷自持、摸爬滚打爬上来的实权领导。

　　应鹤雪一直以为，像方郁森这样的人，身边应该围绕着无数阿谀奉承之徒，或者是同样出身豪门的联姻对象。

　　方郁森提起裴冽时，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熟稔和骄傲，是做不了假的。

　　一A一O，事业有成，门当户对。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般配得刺眼。

　　应鹤雪垂下眼眸，将手里的餐盒扔进垃圾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羡慕？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ao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关于北境项目的文件，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上。

　　可是脑海里，却总是挥之不去方郁森刚才说起等着吧时，那副自信又笃定的模样。

　　那样的光芒，真让人……想要靠近，又害怕被灼伤。

　　应鹤雪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方郁森也在偷偷看他。

　　方郁森看着应鹤雪那副清冷又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

　　这人，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方郁森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给裴冽发了条信息：

　　【晚上去你蹭饭，我想吃糖醋排骨。】

　　发完，他把手机一扔，也没看裴冽回他什么，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应鹤雪在想什么，关他什么事。

　　只要他不来抢他组员的功劳，不来挑他计划书的刺，爱想什么想什么去。

　　不过……

　　方郁森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如果这家伙真的那么可怜，连个能一起吃饭聊天的人都没有……

　　那下次，也不是不能勉强再请他吃一顿。

　　反正，他也不差那点钱。

　　不过很快，方郁森就会收回自己说的这句话。

　　他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的搪瓷杯，气势汹汹地走出里间办公室，准备去茶水间接杯水。

　　应鹤雪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好看得像一幅画。

　　如果忽略他那张讨厌的嘴的话。

　　方郁森在心里冷哼一声，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就不信了，这么大动静，这家伙还能没感觉？

　　然而，应鹤雪真的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接完水，他慢条斯理地拧上杯盖，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方郁森，然后脚步一顿。

　　方郁森立刻挺直了腰板，准备迎接他的挑衅。

　　结果，应鹤雪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借过。”

　　“……”

　　他愣在原地，看着应鹤雪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个清冷又绝情的背影。

　　不是？

　　啥意思呢？

　　吃完饭翻脸不认人是吧！

　　亏他刚才还大发慈悲地觉得这家伙怪可怜的，连个朋友都没有！

　　我呸！

　　方郁森气得脸都绿了，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没捏碎。

　　他看着那个背影，气得牙痒痒，最后连水都懒得接了，端着那个空杯子，怒气冲冲的又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应鹤雪回到座位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白开水，没什么味道。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方郁森在办公室里生了一会儿闷气，觉得还是得给自己降降火。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杯超大杯的冰美式，加冰，加浓。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方郁森起身出去拿。

　　刚走到门口，他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果然，又是应鹤雪。

　　这家伙今天是不是闲得慌，怎么老盯着他看？

　　方郁森没好气地瞪了回去，一手插兜，一手拎着那杯冒着冷气的冰咖啡，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路过应鹤雪身边时，他清晰地看到，应鹤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紧接着，方郁森听到他用那种特有的、清冷又带着一丝说教意味的语气说道：

　　“总喝冰的，对胃不好。”

　　方郁森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管得着吗？”

　　方郁森想都没想，直接怼了回去，语气恶劣，

　　“我乐意！”

　　说完，他也不想看应鹤雪是什么表情，拎着咖啡，扭头就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外面的组员们再次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探出头来，一脸茫然。

　　多管闲事！

　　方郁森在心里骂了一句，走到办公桌前，恶狠狠地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冰咖啡。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刺激性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门外。

　　应鹤雪静静地坐在原处，看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