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方郁森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又不是不让他们搬迁,安置费我会争取提高标准……”
方应番外十
“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应鹤雪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珠玑,
“他们离开了土地,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在城里能做什么?扫大街?刷盘子?方议员,你眼里的数据增长,对他们来说,可能是生存的崩塌。”
方郁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自己被包扎成粽子的手,又看了看应鹤雪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第一次,他在应鹤雪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是权势的压迫,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沉重的东西。
“药上好了。”
应鹤雪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
“老张的车修好还需要时间,今晚你就住这儿吧。”
“住这儿?”
方郁森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简陋的环境。
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角还结着蜘蛛网,
“你让我住这种地方?”
“嫌脏?”
应鹤雪挑了挑眉,
“嫌脏就走路回去,大概三十公里。”
方郁森:“……”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住就住!”
应鹤雪没再理他,转身去隔壁烧水。
方郁森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旁边挂着一本厚厚的日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凑近看了看。
“3月12日,阿花父亲复查。”
“4月5日,修路款项申请提交。”
“5月1日,李大爷家屋顶漏雨,需修补。”
……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记得一丝不苟。
方郁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韧劲。
他突然想起刚才应鹤雪给他上药时,那双温暖干燥的手,还有那双专注的眼睛。
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应鹤雪的声音。
方郁森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像做贼被抓包一样。
“没、没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掩饰,
“就随便看看!”
应鹤雪看着他涨红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吃饭了。”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面条很简单,只有几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只有这个,凑合吃吧。”
方郁森看着那碗面,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坐下拿起筷子。
面条煮得有点烂,味道也很淡,甚至还有点咸。
可方郁森却吃得很香。
应鹤雪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冷馒头,慢慢地啃着。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郁森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应鹤雪吃得很慢,很斯文,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下,也保持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看什么?”
应鹤雪突然抬头,目光撞上方郁森的视线。
方郁森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没什么…..面挺好吃的。”
应鹤雪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屋内两人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雨势在后半夜陡然转急,狂风裹挟着雨点疯狂拍打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啪”的一声轻响,屋内那盏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喧嚣。
“跳闸了,还是线路老化烧了?”
方郁森下意识地往椅背里缩了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对于习惯了城市霓虹和恒温系统的方大少爷来说,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村雨夜,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大概是线路老化,这村子经常停电。”
应鹤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日里多了一分低沉的磁性。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方郁森感觉到应鹤雪站了起来,摸索着点亮了一支蜡烛。
微弱的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暧昧。
“只有一张床。”
应鹤雪举着蜡烛,指了指里间那张靠墙的木板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睡床,我打地铺。”
方郁森看了一眼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又看了一眼地上潮湿阴冷的地面,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这地全是灰,你怎么睡?”
他撇了撇嘴,虽然嫌弃这床,但更受不了应鹤雪睡地上,
“凑合挤挤吧,反正床够大。”
应鹤雪吹灭蜡烛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在昏暗中看了他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方议员不嫌弃我?”
“少废话,冻死了我谁负责?”
方郁森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率先钻进里间,踢掉鞋子爬上了床。
木板床确实很硬,翻身时还会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方郁森贴着墙根躺下,尽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占据最小的空间。
应鹤雪在他身边躺下。
床垫猛地往下一沉,方郁森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滑了一点,鼻尖瞬间萦绕起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往里点,你要掉下去了。”应鹤雪低声说。
“不用你管。”
方郁森嘴硬道,身体却诚实地往里挪了挪。
雨夜的山村,气温骤降。
山里的湿气像是无孔不入的幽灵,透过单薄的被褥和衣物,一点点侵蚀着体温。
方郁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刚才在泥水里摔那一跤,衣服虽然干了大半,但此刻贴在身上依旧透着凉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轻微打架。
“冷?”
身边的热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颤抖。
“不冷。”
方郁森死鸭子嘴硬,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试图锁住那点可怜的热量。
应鹤雪没说话,只是将被子往方郁森那边扯了扯,盖住了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