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原来心死,是这样的感觉。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冷。
最后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江逸铮颤抖的指尖,正落在一份文件上。
那是他们第一天见面,他们签的那份协议。
上面签的是婚前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可下面的页面,却是离婚协议。
江逸铮觉得他此刻眼角有泪溢了出来,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又被他抬手轻轻擦去。
他把这份协议拿出来看了看,裴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签上了字。
那名字签得龙飞凤舞,跟他的人一样,秀丽笔挺,连笔锋都带着利刃感,仿佛随时准备斩断一切情丝。
如此绝情,如此冷情。
江逸铮觉得,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那些温存不是假的。
可这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又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坐在椅子上,坐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江逸铮一直在想,他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这些都算什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吗?
他的目光又落在婚内协议上,原来第一条,就是“每周按需完成标记”啊……
多么讽刺。连亲密都变成了条款里的义务。
江逸铮缓慢的眨了眨眼。
眨的太快,眼泪就会控制不住的流出。
他盯着这封协议看了好久好久,最终才缓缓拿起桌子上裴冽的钢笔。
那是裴冽最喜欢的一支钢笔,笔身冰凉。
江逸铮颤着手,一笔一画的在上面自己的空白那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江逸铮签的,最难看的一次。字迹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堪比十多岁不好好写字的顽皮小孩儿一样。
江逸铮不想再看这些了,他闭了闭眼,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
整理好情绪之后,他又将协议原封不动的放回抽屉里,整理好后又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电脑上。
需要六位数的密码。
江逸铮下意识抿了下唇,试了一下裴冽的生日,结果显而易见的不对。
江逸铮坐在电脑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认真的去回忆。
裴冽只有一个alpha父亲还在世,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江逸铮没有自恋到裴冽会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做密码,更不会用自己的生日。
江逸铮垂着眸,上网搜了一下裴冽omega父亲的生日….也不对。
密码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再错一次,就会被锁定。
江逸铮只觉得自己紧张到手心出汗。
他缓缓平复了几下呼吸,而后才尽量放空脑袋,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的去想。
密码会是什么呢。
江逸铮缓缓睁开眼,指尖迟疑的拉开第二个抽屉。
可江逸铮却只拿起了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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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第78章 争执
江逸铮僵硬在原地,心脏难受得无法呼吸。
他或许现在还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看到这些东西。
如果没有被他看到,说不定他还会自己骗着自己,继续活在那个虚假的安稳里。
书房门被推开,江逸铮身子微微一僵,抬眸便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门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裴冽。
或许又是江逸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发现大门被解锁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裴冽神色淡淡的,没有机密被江逸铮发现的窘迫感,当然,也没有怒意。
他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垂眸看了眼打开着的电脑,他似乎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看到什么了?”
江逸铮撑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干涩:
“……工厂生产的那些个东西,你都知道?”
裴冽手微微插在西装裤的兜里,神色淡淡的。
又或许是被发现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又或者说,裴冽根本不在乎。
“嗯。”
江逸铮好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忍着哽咽,依旧追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它遇热遇火会爆炸,你也知道?”
裴冽也这么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江逸铮失魂落魄的垂着眸,一字一顿的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是不说……一直纵容……”
江逸铮说不出来自己的情绪,他很难受,仅仅一天,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尊敬的师傅和自己的爱人,居然与自己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江逸铮苦涩的扯了扯唇角,眼眶通红:
“……阿冽……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裴冽听到他的话,微微眯了眯眼,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一样在哪里?不一样又在哪里?江逸铮,你总要说清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江逸铮握紧了手,用力到指尖发白,情绪终于有些失控,
“……工厂生产的那批砂石,遇热遇火都会爆炸你知不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纵容,就因为可以享受着他们给你带来的盈利吗!?”
江逸铮眼尾都有些微微泛红,可对比裴冽的冷静,他倒更像是小丑一样,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表演着正义。
“你……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试探你……可你却只字不提。裴冽,耍我很好玩吗。”
他又抬手指向外面,手指颤抖着:
“……你知不知道,被你们随便排放的那堆砂石炸伤了无辜的人?我去看了,他到现在都躺在ICU里,身上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72!那是一条人命!”
“江逸铮。”
裴冽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深冬里淬了冰的玉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生生截断了江逸铮所有的悲愤。
江逸铮看着他,愣住了。
裴冽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丝毫被揭穿后的狼狈。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逼近江逸铮。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微微眯起,眼尾狭长而锋利,睨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人。
他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矜贵与傲慢,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并没有因为江逸铮的指控而动怒,仿佛看着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兽,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你凭什么把所有罪责都按在我的头上?”
裴冽在他面前半步处站定,微微俯身,那种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替江逸铮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工厂生产什么,我只知道个大概情况。至于具体的化学成分、安全隐患……”
裴冽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子冷漠的凉薄。
“排查风险,那是你们的事。”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颗昂贵的蓝宝石袖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负责这里的命脉,负责让这里的GDP翻番,让那些工人有饭吃。至于那些石头会不会爆炸,那是技术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江队,你们查不出隐患,反倒跑来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替你发现问题?”
裴冽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江逸铮苍白的脸,声音低沉而慵懒:
“还要我教你做事吗?”
江逸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唇瓣哆嗦得说不出来话。
他只觉得嗓子干涩,连带着眼眸,胸腔中好像藏了一团火,烧得他灼热难耐。
“被炸伤的那个人,他们家我给出了一百万。”
裴冽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扣子,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开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