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80章 天干物燥
主卧内,裴冽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像是裂开了一道无法填补的沟壑。
这好像是他结婚以来第一次独自面对这张床。
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另一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上,泛着清冷的白。
裴冽忍不住垂眸,身体下意识地往另一侧缩了缩,试图用被子裹紧自己,去抵御那股从身侧蔓延过来的凉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全是江逸铮转身时那个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早点睡”。
心中的那点不适应被无限放大,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让他烦躁得想要翻身,却又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
一墙之隔的客卧里,江逸铮连衣服都没有换。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略显褶皱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却显得整个人更加颓唐。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地上拉长的影子。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空气有些闷热,但他却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皮肤,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想起裴冽在书房里冷漠的脸,想起那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想起那些糟心的事情。
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身份,而是心。
江逸铮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
今夜,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入睡。
晨曦微露,天际泛起一抹清冷的鱼肚白。
江逸铮几乎是一夜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早早便起身穿戴整齐,推门离开了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
或许是他太过胆小,又或许是心底的裂痕还未结痂,一想到还要面对裴冽,他就觉得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他选择了逃离。
天还没亮全,江逸铮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步行。
凌晨五点半,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陆续出现了身穿橙色马甲的身影。
那是最早一批上岗的环卫工人,大多都是年迈的老人家,他们弯着腰,挥动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去城市的尘埃。
六点,路边的早餐店和摊位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摊主大多是妇女,有的身边还带着一个还没睡醒的小孩,孩子揉着眼睛坐在小板凳上,那是生活所迫下的无奈与坚韧。
江逸铮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要了两个包子。
摊主大姐手很巧,动作麻利地装袋,还顺手递给他一杯热豆浆,笑得一脸淳朴:
“趁热喝,好吃下次再来啊。”
江逸铮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
“谢谢。”
再往前走,最早一批“早七人”开始涌入街道。
他们大多是附近工厂里的工人,穿着朴素的工作服,神色匆匆。
早七晚六的连轴转,忙碌的一天里甚至挤不出什么时间来休息,从始至终都在奔波。
江逸铮一边走,一边咬着手里的包子。
很好吃,热乎乎的,面皮松软,馅料也很足。
可就是这样扎实的早餐,才两块五一个,甚至还送了一杯豆浆。
他看着那些匆匆路过的工人,想起裴冽昨晚轻描淡写的那句“一万五”。
真的有人能拒绝一万五吗?或许吧。
但对于这些为了几块钱早餐就要精打细算、为了生活不得不带着孩子出摊的妇人来说,一万五,确实很多。
江逸铮来到了工作的地方。
他从实习开始就在这里,一直到现在。
这里的每一把椅子,每一张桌子,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同事,都陪他度过了最懵懂的一年又一年。
这里见证了他第一次的手足无措,见证了他第一次完成独立夜班时看到的那场清晨日出。
从最初被叫作“小江”,到后来的“逸铮”,再到现在。
江逸铮用了五年。
他把最宝贵的五年青春,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奉献给了这座城市的安宁。
他在休息室的旧沙发上坐了好久,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磨损痕迹,直到上班时间到了。
门外传来了白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还有何为年面对白时那种特有的、笑呵呵的调侃声。
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门板,让这间沉寂的休息室多了一丝生气。
江逸铮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他想,他该出去了。
东西已经被批下来,整理完手续,下午就可以带人去工厂了。
江逸铮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略显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自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会不会是他在沧江,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呢?
“江哥早啊!”
白刚举着手打完何为年,一转头便看见了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江逸铮。
“早啊江哥,来这么早。”
何为年笑呵呵地握住白又要挥过来的手,顺势将他往休息室里拉,回头冲江逸铮咧嘴一笑,
“江哥我们换完衣服就出来!”
看着两人打闹的背影,江逸铮唇边微微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嗯”了一声,才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那份搜查令已经被整齐地放到了他的桌面上。
江逸铮走过去,指尖下意识地轻抚过纸面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纸张冰凉,却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窗外,阳光开始变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今天似乎是一个异常闷热的天气,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逸铮必须大幅度地深呼吸,才能勉强缓解胸膛里那股沉闷的窒息感。
他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心头却是一片荒凉。
今天真的,太不好了。
第81章 工厂
厂区位于远郊,占地面积极广,江逸铮当机立断,分为三组,每组五人,呈扇形包抄封锁。
白作为新人被编入江逸铮的直属小组,另外两组则由刚调回来的楚韶承和何为年带队。
抵达工厂时,已是下午两点。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但这偌大的厂区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只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躺在传达室里吹空调,显然是个挂名的副厂长。
见到江逸铮一行人,那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直到江逸铮将东西举到他面前,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这……,没有我们老板的命令……”
还在试图拖延。
“你们老板的话更重要?”
江逸铮目光如刀,
“不好了!!!”
一声凄厉的惊呼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厂区深处炸响。
话音未落,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从空气中传来,更像是直接在耳膜上炸开,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着脑神经。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尘土腥气,如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胸口。
江逸铮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荡,胃里翻江倒海。
大地剧烈颤抖,脚下的水泥地仿佛变成了波浪。
巨大的冲击波卷起漫天黄沙、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碎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皮肤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踵而至,每一次巨响都让江逸铮的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拿着重锤在敲击他的头骨。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暴起,眼前一阵阵发黑。
无数工人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一样从厂房里蜂拥而出,哭喊声、咒骂声、咳嗽声混成一片,却被爆炸的余音震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学药剂燃烧产生的怪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气管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流。
那个副厂长显然也吓傻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打119!打120!愣着干什么!?”
人群太过密集,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江逸铮他们三组人员冲散。
江逸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指尖传来墙壁的震动,让他稍微稳住身形。
此时,爆炸引燃了堆积的劣质原料,火势借着风势,几乎在一瞬间就吞噬了半个厂房。
那些易燃易爆的砂石在高温下变成了恐怖的燃料,火舌疯狂舔舐着建筑外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里面还有人没跑出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