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是何作品令他失态,我快步上前,随即也如遭雷击般屏住呼吸。
「这不可能......」
眼前赫然是希罗尼穆斯博斯的《人间乐园》。
在那分隔天堂、人间与地狱的画作中,浸透了人类所有的欲望与罪孽。
尤其是地狱的呈现方式,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右下角是吞噬人类的蝇王别西卜,左侧曼陀铃上悬挂着被钉在竖琴上的罪人。
画面上方,恶魔正张弓搭箭,射杀那些企图逃亡的灵魂。
真不知如何能以如此密度完成这幅巨作。这幅长约4米、宽约2米的杰作,每一寸都充斥着震撼心灵的意象。
即便生活在现代的我,面对这些超乎想象的画面也不禁失语。除了'天才构想'这个词,再找不到其他形容。
更令人
难以置信的是,如此杰作竟为私人所有。
「我的天啊。」
艺术总监内森埃文斯也惊呆了。
「马索先生,您究竟是如何获得这件藏品的?」
亨利马索耸了耸肩。秘书阿尔森代为解释道:
「虽然确切来源已不可考,但自18世纪起就由马索家族珍藏至今。」
言下之意,这是祖传之物。
说是继承了国宝级作品,这话听着荒谬;但既然说曾是王室成员,倒也不是不可能。
当初以1400万美元买下《麦田与霜》时,人们都说我疯了。如今看来,这笔投资远比想象中更值钱。
就连这座用'豪宅'都不足以形容的城堡也是如此。
'拉斐尔的画在哪里?'
'走廊对面。'
顺着亨利马索所指的方向转头,顿时将对《世俗乐园》的震撼和对拉斐尔《圣母与圣婴》的期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疯狂了...'
这是一种灵魂的战栗。
虽然不自觉爆了粗口,但就连那位总叮嘱我要注意言辞的祖父此刻也无暇计较了。
'这难道是大英博物馆吗?'
方泰浩的话让我深有同感。
说这里是卢浮宫或奥赛博物馆的一部分,我也毫不怀疑。
让-弗朗索瓦米勒大师的《牧羊女与羊群》赫然展现在眼前。
那抹晚霞。
那道神圣的光芒正无垠地洒满整片原野。
米勒大师的精妙之处,从地平线的描绘就可见一斑。
并非完全的直线,而是略带弧度,其下的小径微微转向,即便羊群占据了大部分田野面积,整幅画面依然显得辽阔无垠。
戴着头巾的少女祈祷时的模样,又是何等的高洁神圣。
在神圣恩典的光芒照耀下,温顺的羊儿正安详地啃食青草,它们都是耶和华虔诚的羔羊。
米勒大师从太阳与光芒、云彩与田野、羊群与少女之中,寻得了耶和华的踪迹。
我
早年正是被这位大师的作品所吸引,我才执起了画笔。
“…….”
彼此心照不宣
《牧羊女与羊群》前,人们一个接一个聚集而来。我们沉默良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像米勒老师那样,静静凝望着这如画的风景。
就在那一刻,他与我们的命运紧紧相连。
竟能共享百余年前那位伟大画家留下的情感与目光。
这是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啊。
「啊。」
就在双腿发软踉跄欲倒的瞬间,爷爷及时扶住了我的后背。
「怎么样?」
亨利马尔索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问道。
「真羡慕啊。」
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
真羡慕他能随心所欲地欣赏这幅画。
「哼。早知道昨天就该来了吧?」
「啊?」
这又是在说什么呢。
这简直太美了。您看看那片原野 - 每一朵蒲公英、每一片草叶都完美无瑕。再看那些羊群,形态各异,各具神韵。还有那云彩,多么灵动啊。
这女孩的表情真是绝了。
「说得对。如何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既表现出稚嫩的面容,又传达出谦逊的气质呢?」
"这光影的刻画真是精妙绝伦。除了米勒,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传神地表现光线!"
「不,您看这世上的羊毛,每一缕都蕴含着生命。他定然能一笔一触地调动毫毛。若非如此,又怎能绘出这般画作。」
"仅仅是羊毛吗?你分明注入了空气。整幅画作中没有一处不被光芒眷顾,连无形的存在都被你描绘出来。"
虽然性格糟糕透顶,但对米勒老师还算略知一二。
这是第一次与他心意相通。
* * *
1)鲍勃罗斯(本名罗伯特诺曼罗斯,1942-1995)。
这位美国画家在韩国广为人知,源于1994年韩国教育放送公社(EBS)播出的《一起来画画》节目。
他在全球范围内对普及绘画鉴赏方式与提升艺术欣赏水平做出了重大贡献。
以"怎么样,很简单吧?"这句标志性结束语而闻名。
宠物松鼠可爱极了。
2)《世俗欢愉之园》(地狱局部) 希罗尼穆斯博斯作,布面油画,约1504年。现藏于普拉多博物馆。
3)《牧羊女与羊群》,让弗朗索瓦米勒,布面油画,1864年,奥赛博物馆藏。
重生之梵高 第110话
26. 收藏家(四)
一行人顿时慌了神。
虽然亨利马索作为世界顶级收藏家的名声早已为人所知,但令人惊叹的是,在他这里不仅能看到一国国宝级的杰作,更有全人类都视若珍宝的艺术瑰品不时映入眼帘。
尤其是像《世俗欢乐园》、《幼年丘比特与圣母》、《牧羊女与羊群》这样的作品,其艺术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法国推理小说家莫里斯勒布朗曾感叹道:'即便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盗贼精心打造的个人画廊,在亨利马索的展厅面前也黯然失色。'
'米勒真是了不起。你知道吗?在那个年代描绘农民是难以想象的事。他竟能从最卑微者的日常生活中窥见上帝的光辉。'
高勋开始盛赞让-弗朗索瓦米勒。
亨利马索抱着双臂,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当时的人们对他嗤之以鼻。但他始终坚守自我,未曾放弃过自己的艺术追求。'
文森特梵高。
对高勋而言,让弗朗索瓦米勒绝非仅仅是前辈或上一代的大师那么简单。
'必降临至最卑微之处。'
对于虔诚的基督徒文森特梵高而言,这位曾目睹伦敦劳工悲惨生活的画家,米勒犹如指路明灯。
他将无人问津的劳动者生活描绘得如此神圣。
在文森特眼中,米勒的作品仿佛注入了无形耶和华的神性,同时也渴望如米勒般照亮最卑微的角落。
他的首幅自信之作《吃土豆的人》,正是以独特方式继承了米勒的精神衣钵。
'不仅如此。'
亨利马尔索接过了高勋的话头。
"他至死都未曾放弃农民的生活,这份坚持本身就意义非凡。"
亨利马索对让-弗朗索瓦米勒确实怀有深深的敬意。
因无人问津描绘农民生活的画作,米勒半生都在贫困中挣扎度日。
为了维持基本生计并筹措画材费用,他不得不绘制当时市场需求旺盛的人体素描。
「倘若他当时肯为贵族们绘制他们所期望的画作,至少就不必去画那些粗俗不堪的东西了。」
但让弗朗索瓦米勒始终无法放弃他心中想要描绘的乡村景象。
他渐渐偏离主流画坛,人们开始将他视为只会画些粗鄙之作的画家。
米勒从未放弃。
"这幅作品见证了米勒如何在种种诽谤与磨难中坚守自我。他是最清楚自己是谁,也比任何人都更爱自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