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可放下尊严,
亨利马索深深敬仰着这位宁愿放弃安逸生活也要坚守自我的男人。
"而他能继续创作活动,西奥多卢梭功不可没。"
「正是。」
高勋点了点头。
被让弗朗索瓦米勒的故事所激动的高勋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米勒与卢梭之间的轶事。
"这是米勒搬到巴比松后创作的《嫁接树木的农夫》吧?"
「是啊。」
迁居巴黎近郊巴比松的米勒当时还是个无名小卒,别说画材费用了,连基本生活费都捉襟见肘。
无人问津的无名画家风俗画作,米勒就这样日渐消瘦下去。
就在那一天。
朋友西奥多卢梭递来300法郎时说道。
「其实我把你介绍给画廊后,他们表现出很大兴趣。说要挑选你画作中最出色的一幅带过去。拿几幅出来看看吧。」
'我的画?究竟是谁?'
'现在这还重要吗?难道你看不见这些钱吗?'
米勒欣喜若狂地递过了《嫁接果树的农夫》。
虽非巨款,但对当时饥肠辘辘的米勒而言,这笔钱足以让他暂时摆脱生计之忧。
比起眼前的一餐饭,自己的画作有望持续售出的憧憬更令他振奋。
如此数年过去。
逐渐获得认可的米勒终于有了余裕,前去拜访友人泰奥多尔卢梭的宅邸。
当看见客厅悬挂的《嫁接树木的农夫》时,他顿时热泪盈眶。
"米勒后来能荣获法国荣誉军团勋章,全仰仗泰奥多尔卢梭的提携。"
亨利马索吐着烟圈慢条斯理地说道。
高勋直勾盯着亨利马索,突然开口:
* * *
我利用过这个人。
深谙成名之道的我,本就打算借重这个富有却天真的家伙的名望。
虽一眼看出他痴迷《向日葵》,但即便他不买也无妨。
只要能与名人制造些微交集便已足够。
仅凭这点就足以引发话题,循序渐进地积累名声。
我甘愿承受'铜臭小子'、'不懂艺术的愣头青'这类骂名。
毕竟刻骨铭心地领悟到比起恶评,世人的漠视才最令人恐惧。
纵被斥为卑劣懦弱,为生存也好,为继续作画也罢,我已做好不择手段的觉悟。
就像恩师让弗朗索瓦米勒那样。
纵使前方是荆棘丛生的荒野,我也甘愿赤足前行。
然而
当亨利马索以两百万欧元买下《向日葵》时,我竟比预期更早获得了安稳的创作环境。
尽管对他时有失望与厌倦,但从《向日葵》到《访客》《霜麦田》,正是借他之力,我才逐步建立起声名。
人们开始关注亨利马索重金收藏的'高勋'系列,这才真正认识到我的价值。
再精妙的画作若无人赏识,终究不过是蒙尘的珍宝。
惠特尼双年展引发的轰动,追根究底也是拜他所赐。
能同时展出四幅作品的殊荣,以及《影》带来的瞩目,皆源于此。
如同祖父、张未来、方泰昊、金智友那般重要。
或许更甚。不,若没有亨利马索,我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在画坛立足。
望着提及米勒恩师挚友西奥多卢梭的亨利马索,
我才惊觉尚未正式致谢。
「多谢您。」
他眉头微蹙。
「什么?」
「您不仅买下我的画作,还促成惠特尼美术馆的展出。那些藏家...您是如何说服的?」
「说什么呢。」
亨利马尔索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秘书阿尔森引导众人前往第二展厅时,方泰浩笑着说道。
「感觉和之前氛围不太一样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
虽有事发生,却难以言表。
从他为何买我的画开始,到他如何看待我、我又如何看待他这些话题就算聊上一个小时也说不完。
敷衍地应了几句,换到另一个房间时,一幅出自熟人之手的画作蓦然映入眼帘。
在横亘的巨幅画布上,两株垂柳静静伫立,以一方池塘为背景。
虽说是初次谋面的画作,但一眼便能认出是克劳德莫奈的手笔。
这幅作品如此巨大,单单一面墙就被它完全占据了。
「这个宽度是多少?」
"12.75米。"
眼前这幅宽12.75米、高约2米的巨作,让人恍若置身画中世界。
如同克劳德莫奈戏剧的帷幕升起,两侧的柳树正像帘幕般徐徐展开。
池塘上倒映着垂柳的倩影,飘落的树叶与娇艳盛开的睡莲相映成趣,构成一幅精巧别致的画面。
'我认为这里应该对外开放。'
艺术总监内森埃文斯摇着头说道。
我深有同感。
如此佳作若仅供一人独赏,未免太过可惜。
秘书阿尔森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这些作品计划将在2031年竣工的亨利马索美术馆永久展出。」
「要建美术馆?」
「是的。马索家族准备利用他们拥有的文森森林部分土地作为馆址。」
「文森森林?那里居然是私人领地?」
方泰浩大吃一惊。
虽然我也很惊讶,但说实话现在已经无法估量亨利马索到底多有钱了,所以倒没有太大触动。
我只是在欣赏这些令人欣喜的作品。
参观良久之后。
我找到了最后一个展厅。
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展厅,似乎收藏的都是现代作品。
房间似乎是按年代顺序划分,并以作家分类整理的。
"是爷爷的画作。"
"咦?"
我发现了爷爷的名字。
画作标题是。
从标注的1986年来看,这应该是爷爷二十多岁时创作的作品。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爷爷年轻时的画作,与现在的画风截然不同。那粗犷不羁的笔触中透着一股磅礴气势。
虽是水墨设色画,但拉弓军人的姿态竟能如此激烈张扬。扭曲夸张的构图与遒劲有力的笔法,与我以往所见画作都大不相同。
向前伸展的手臂与箭镞显得异常硕大,但从透视原理来看,本不该如此夸张。
这象征着战士临敌时迸发的战意,以及对手眼中那令人胆寒的威压之势。
「真没想到这是爷爷的画作。」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人们纷纷涌向这幅画作,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之声。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高秀烈大师的作品。
这真是幅罕见的佳作。虽然我接触过不少东方绘画,但这样的韵味还是头一回领略。
虽然我也在研习水墨画,但祖父的水墨淡彩画确实别具一格。
祖父的水墨画与传统水墨讲究留白、典雅、意境大相径庭,笔触间尽显狂放不羁。
作家先生为收藏高秀烈的作品多方奔走,但迄今为止仅觅得四幅真迹。
秘书阿尔森代替站在远处的亨利马索,代为解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