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到能让观众沉浸其中、产生好奇的构图。
若要让诺曼导演将这一幕放入电影而不显突兀,最好还是避免过于极端的构图。
'你在这儿干什么?'
是车时贤。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给那个歪着脑袋的小子递了瓶可乐。
'喉咙不舒服,不想喝。'
这么珍贵的饮料都不喝,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要不画个圆形构图,表现从枪管内部看到的景象?
不行。
摆弄平板应用时发现有个颜色反转功能,或许能巧妙运用这个功能?
不,这种预设特效肯定早被用烂了。
对我而言或许新鲜,但与构图本身毫无关联。
投机取巧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俯视视角太过平淡,仰视角度虽然新颖却难以自然融入电影画面。
侧向构图最为稳妥,但肯定存在更妙的方案。
采用卢平的视角也不错,可主角不露脸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
卢平当时会作何反应?
雷蒙德究竟看见了什么?
想必正盯着警官的面容若察觉对方宁可击毙也不愿放走卢平,定会纵身闪避。
「那么小勋看完这个故事会怎么想呢?」
「啊!」
灵光乍现。
一个既能展现所有人物,又能激发想象力、令人瞬间沉浸的构图在脑海中浮现。
“…….”
老师和孩子们都直愣愣地盯着我。也难怪他们会惊讶,毕竟上课时我突然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 * *
一放学回家就直奔画布而去。
这颗子弹既是悲剧的开端,也是事件的终结象征。我将它醒目地定格在画布中央,成为整幅作品最震撼的焦点。
我不像爱德华马奈那样拥有敏锐的洞察力,仅凭想象很难描绘出子弹在人眼中折射的光影。
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想找个表面能像镜子一样反光的圆柱形物件。
既然都能造出可卷曲的显示器,真不明白为什么不做个能弯曲的镜子。
'哎哟,小勋啊,找什么呢?'
'能弯曲的镜子,最好是圆柱形的。'
'嗯?'
向爷爷说明情况后,他沉思片刻便走进了仓库。
「这个行吗?」
「可以!」
虽然不是我理想中的样子,但这确实是个圆柱形的镜子。
有了它,就能观察周围景物会产生怎样的扭曲效果了。
人物构图就采用侧面吧。
画面左侧以伊西多尔博特雷为开端,勾勒出赫尔洛克肖姆兹的轮廓,右侧尽头则安排下定决心的雷蒙德和尚未弄清状况的吕班。
子弹表面需映照人影,故须深思光源来向、弹面如何呈现、以及人物姿态如何扭曲变形。
圆柱体的特性确实是从中心向外缘变形愈烈,若能巧妙运用这种对人物面容与姿态的扭曲效果,或许能营造出更强烈的紧迫感。
该从何处下笔呢。
若是描绘被击中的瞬间,伊西多尔和赫尔洛克应当画得相对远些,而雷蒙德和鲁邦只需露出衣角即可。
发射地点与雷蒙德之间的中间位置似乎最为合适。
确实如此。
若是从前的我,恐怕难以表现出这般质感。
虽竭力模仿祖父近来的画风,却仍难以完美呈现弹壳那流畅的质感。
即便如此。
我深知完成这幅枪口映照的悲剧后必将迎来狂喜,因此绝不能放弃。
涂了又擦,擦了又涂,反复斟酌。
颜料调了又调,画笔洗了又洗,不知不觉间竟白白糟蹋了一块画布。
虽然经历了几次失败,但渐渐开始摸索出该用什么颜色、如何着色的诀窍了。
这次绘制的弹头表面,倒是颇合我意。
"小勋啊,来吃饭了。"
正巧爷爷推门走了进来。
欣喜之情涌上心头,不禁回首望去。
「爷爷,您看这个怎么样?」
「啊。」
祖父凝视着那枚刚成型的子弹模具,不禁发出赞叹。能让素来严苛的祖父点头认可,这作品无疑是成功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画啊。」
「因为练习了很多次呢。」
一直欣慰注视着的爷爷突然开怀大笑。我疑惑地歪着头,他却怜爱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时候法国警察难道不该掏枪吗?"
"……是的。"
"说是手枪子弹未免也太长了吧?既然已经脱离了弹壳,应该更短更钝一些才对。"
“…….”
全神贯注作画时竟忘了这个细节。
虽说子弹的形状和排列可以调整,但好不容易画得像样的子弹又要重画,实在令人沮丧。
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般轻率令我自己都感到恼火。
「好了好了,先吃披萨再说吧。」
不过要是土豆披萨的话,这点儿辛苦几个小时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坐在客厅餐桌前,边看电视边吃披萨。
现在能吃下两三片了,总算能好好享受这道美味。
爷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快吃吧,要凉了。'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神情凝重地问道:
'小勋啊,出事前的那些事,你还记得什么吗?'
早上他说要去'父母'家看看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他似乎想确认什么,可我实在想不起来。
'嗯。'
爷爷轻叹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他反常的模样令人忧心。
「假如说啊。」
爷爷欲言又止。不知他究竟想说什么,但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对我说话时如此犹豫不决。
「别说了,快吃吧。」
他摇了摇头,拿起一块披萨。
明明不需要,却偏要向我推荐蒜蓉酱料,还殷勤地问要不要帮我拿泡菜。
这不像平时的他。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这样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让人有些不知所措,却又莫名...
隐隐约约的忧虑悄然爬上心头。
学习新画法让我如此快乐,能够作画令我无比感动,是不是太心急了点呢?
我不禁开始反思。
爷爷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若真如此,我该如何应对才好?
突然间思绪变得纷乱如麻。
吃土豆披萨的兴致全无,刚放下餐具爷爷就关切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