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就饱了?'

　　'没呢,还在吃。'

　　仔细想来,不过短短一年光阴。

　　一个失去记忆的十岁孩子,要应付这么多事情是否太过勉强?

　　'才一年?'

　　回想起来,去年此时正是我初次在这片土地睁眼的日子。

　　说来也巧，那天正是6月1日我的生日，如此精准的巧合实在令人称奇。

　　「要细细咀嚼品味。」

　　「爷爷您也请用。」

　　倘若爷爷知晓了我的秘密。若是他开口询问,我又该如何作答才好。

　　多想告诉您我是您的孙子啊。

　　多想向全世界宣告我爱你胜过一切,可这样的我,配得上说这句话吗？

　　心情沉重。

　　重生梵高 第121话

　　29. 向日葵籽(4)

　　强压下纷乱的心绪,勉强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他没有描绘细长圆柱形子弹的侧面,而是通过刻画子弹的正视图,巧妙凸显了雷蒙德与鲁邦的形象。

　　他将伊西多尔和赫洛克安排在若隐若现的子弹侧面,通过他们扭曲的面容和姿态来传达内心情感。

　　与创作《向日葵》《客人》《幸福》《霜麦田》《假面》时不同,这次在技法上确实遇到了不小挑战。

　　要逼真呈现子弹光滑的质感及其表面反射的人像,实非易事。

　　多亏如此,即便构思完成后仍不得不反复重绘数次,才终于在约定日期前勉强完成。

　　在寄出画作前,我先拍了照片发过去,电话立刻就打来了。

　　看来对方确实一直在等待。

　　'是我,诺曼。'

　　'你真是个天才。'

　　这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想到这话出自诺曼之口,又不禁暗自欣喜。

　　看样子挺中意的。

　　「别这么说。你一定很辛苦吧。」

　　-说得也是。要是能随随便便就造出这种东西，那还算是人吗？

　　诺曼给我灌了不少酒。

　　"诺曼说只要画出来就行,所以我照做了,但这个能拍吗?"

　　-当然。我说过的。只要是能画出来的东西,就都能拍摄下来。

　　虽不知如何捕捉子弹飞驰的瞬间,但既是诺曼所言,便也深信不疑。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这竟是最佳选择。就用你的形象吧,辛苦你了。

　　由于这个场景至关重要,不仅是我,概念艺术设计团队和艺术总监内森埃文斯也都提交了设计方案,但诺曼最终选定了我的画作。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艰辛付出终获认可更令人欣喜的事呢?

　　"原件我会通过泰浩大叔转交给您。"

　　-好的。祝你晚安。我会再联系你的。

　　通话结束了。

　　短暂的欢愉转瞬即逝，凝视着寂静的画室，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

　　为排遣纷乱心绪，我开始整理这些日子来凌乱不堪的工作室。

　　从明日始，既要专心学业，也该尝试做些节目了。

　　还有什么该做的呢？

　　若无所事事，忧虑便排山倒海而来，令人难以承受。

　　借着创作概念艺术的工作，方才勉强压抑的不安又悄然滋长。

　　倘若祖父问起若他质问我是否真是他的孙儿我能否坦然说谎？

　　怎能忍心说不是您的骨血。

　　又怎能坦言自己是百年前就已死去的荷兰人？

　　他会相信我的话吗？

　　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万一...真的万一他要我归还，要我把他真正的孙儿还回来，我该如何自处？

　　若他拒绝接纳我，这个早已将他视作至亲的我，又该何去何从？

　　这世间虽充满未知与难解之谜，却无一比这个诘问更令人彷徨。

　　我能做些什么呢？

　　“…….”

　　此刻的我无从知晓。

　　唯愿竭尽全力，不留遗憾罢了。

　　* * *

　　教授。

　　嗯？

　　韩国大学美术学院教学助教李娜璃直直凝视着张未来教授。

　　她今天一反常态地穿上了平日很少穿的西装套裙，还化了妆，这让我颇感诧异。

　　「今天是要见什么人吗？」

　　「怎么？我今天漂亮吗？」

　　张未来笑容满面地将手搭在腰间。

　　「不，很奇怪。」

　　李娜丽助教皱起了眉头。

　　「我一直想不明白，您画画那么有品位，怎么化妆技术这么差？」

　　张未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和嘴巴。

　　这个向来对自己的审美颇为自信的女人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真有那么奇怪？」

　　「嗯，像个初中生在模仿妈妈化妆。」

　　面对李娜丽毫不留情的评价，张未来深吸一口气，仔细打量着挂在办公室入口处的镜子问道：

　　「哪里有问题？」

　　「现在谁还画这么浓的眼妆？下眼线也太重了。睫毛卷得太过分。简直就像在炫耀自己很认真化了妆。」

　　「我确实很认真化了……」

　　听到张未来的话，李娜丽深深叹了口气。

　　作为比她大三届的前辈，两人相识已有十年。她觉得今天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老实说吧，您到底要去见谁？」

　　「《大韩日报》要来采访。真的有那么奇怪吗？」

　　李娜丽摇了摇头。她不能让自己敬爱的前辈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媒体面前。

　　「快让开。我要检查你的包。」

　　李娜丽打开了张未来的背包。

　　打开化妆包一看，Wet&Soft品牌的高光粉、腮红、眼影盘、粉底液和唇彩等化妆品琳琅满目地摆放着，错落有致。

　　这个品牌凭借质优价美的产品赢得了消费者的青睐。

　　张未来察觉到伊娜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化妆包。

　　「怎么了？很奇怪吗？」

　　'嫌麻烦就一次性在这儿全买了是吧?'

　　张未来点了点头。

　　「怎么？这个不行吗？」

　　「化妆品当然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

　　「是教授您有问题。」

　　李娜丽把洁面泡沫塞进僵在原地的张美丽手中,轻轻推了她一把。

　　无奈之下,她卸去了张未来的妆容,让她在椅子上坐好,取出自己常用的化妆品。

　　她先在张未来脸上依次涂抹爽肤水和乳液,然后挤出一坨面霜。

　　"这是什么?"

　　"是素颜霜。你五官立体,单用这个就很合适。"

　　"我不喜欢太素净的。"